抗旨二字刚刚说出,厅外铠甲碰撞之声骤起,几十名铜甲亲兵如狼似虎地涌入前厅,将整座正堂围得水泄不通。
阳光被挡在门外,堂内瞬间暗了几分。
葛希言猛地转身,见状非但不惧,反而勃然大怒:“周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葛府拔刀相向,难道是要造反不成?!”
柳崇年心中一惊,连忙扯了扯周珅的衣袖,低声急道:“周都督,不可造次!”
他虽是奉旨办事,却也不想跟葛氏一族结下梁子,此间事了,他还要回宫复命,真出了什么差池,皇后那边可不好交代。
然而周珅却不为所动,依旧死死盯着葛希言,听到他把造反罪名都搬出来了,不禁冷哼一声:“葛族长好大的威风!你不要忘了,周某十五岁落草,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他笑了笑,带着几分苍凉,几分桀骜,“青菱泽纵横近十年,早在那时,周某就已经造过反了。若非先帝看重,亲赴水寨,许我「降将不辱,光耀门楣」,周某今日还在江上劫富济贫!我替朝廷戍守扬州二十年,你说我造反,也得看当今圣上信不信!”
“周珅,你,你……”葛希言被他威势所慑,却仍强撑着国舅的架子,“你,你安敢如此?当今皇后乃是老夫的嫡亲妹妹,当朝太子是老夫的亲外甥,你敢动我葛家一根汗毛……”
他话到一半,却听前院传来一声暴喝:“父亲!”
一个未及弱冠的青年男子,率百余护院冲进前院,个个手持长刀,杀气腾腾。
这是葛希言的小儿子葛少游,平日里最受父亲喜爱,养成了烈火般的性子,他方才还在花楼喝酒,闻听府中被围,酒劲上头,当即召集一众护院赶来。
他径直冲进大厅,一眼看见父亲被刀所指,目眦欲裂,想也不想,挥刀便砍向离他最近的那名扬州军士卒。
那士卒原本只是持刀警戒,没想到对方真敢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刀劈中肩甲,血光迸溅,发出一声惨呼,踉跄后退。
葛少游却未停手,举刀再砍,直取对方咽喉。
“不可!”
“住手!”
葛希言与周珅同时厉声制止。
然而还是晚了,葛少游的第二刀已经落下,那名士卒的喉咙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溅在青石板阶上,抽搐几下,登时一命呜呼。
变故来得太快,不仅葛希言和柳崇年,就连周珅都愣了一瞬,可紧接着,就是一股暴戾之气从心底升腾而起。
他本就是水贼出身,与麾下将士素来以兄弟相称,哪怕是被招安之后,仍旧初心未改,如今亲眼看着手下弟兄在自己面前被杀,瞬间点燃了埋藏已久的匪性。
“找死!”他拔出腰间佩刀,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欺近葛少游。
葛少游还没看清,周珅的刀锋已经划过了他的咽喉,顿时双目圆瞪,手中长刀当啷坠地,双手死死捂住喷血的喉咙,指着周珅,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仰面倒地。
堂内死寂了足足两息,才爆发出葛希言撕心裂肺的吼声,他推开众人,扑在儿子尸身上,不住摇晃。
“周——珅!!”他恶狠狠瞪着周珅,喊杀嘶哑,犹如老枭,“老夫要上奏朝廷,请皇后做主,请太子做主,不杀你周家满门,誓不为人!”
柳崇年在旁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腰间剑柄,却不知该不该拔。
他着实没想到周珅竟然如此果决,真的敢在国舅府杀人,而且杀得还是葛希言的儿子,当今皇后的亲侄子,太子殿下的亲表兄。
这位昔日的湖匪头子,骨子里那股狠劲,二十年官场也没磨平。
周珅收刀入鞘,看着葛少游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悔意,却又转瞬即逝,事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对葛希言冷冷道:“葛族长,令郎杀我士卒,按军法,当斩。你葛氏一族抗旨不交平叛粮,视同谋逆,本应满门抄斩。”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念在你是皇亲贵胄,本督便只诛元凶,给你三天时间,三日之内,拿出五十万石粮食,一百万两白银,送到应湖大营,否则……”
他指了指柳崇年手里的圣旨,惊的对方浑身一抖,“圣旨在此,休怪本督手下无情!”
说罢,不再理会葛希言的咒骂,转身吩咐随行都尉,“留下五百将士看守葛府,钱粮未备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其余人等,抬上尸体,随我回营。”
都尉抱拳领命,一挥手,上来几名将士,将那被杀的士兵尸体抬了起来,跟着周珅出了大堂。
柳崇年僵在当场,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看看悲痛欲绝、满含恨意的葛希言,又看看杀气未散的周珅,心里飞速盘算:若此时出面调停,必然两边不讨好,可若坐视不理,回京后皇帝问罪,自己也难逃干系。
他咬了咬牙,终于是快步追了出去:“周都督,留步!”
周珅站停,扭头盯着他,微微皱眉,却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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