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光亮从窗户上照射进来。
“哒哒……”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储秀宫所有秀女们的好梦。
众人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被这刺眼的光亮照射得睁不开眼。
放眼望去，原来是领着玲宝儿参选的教习姑姑带人来到这里。
殿内原本松散慵懒的气息瞬间消散大半，一众秀女连忙敛去睡意，慌忙理好凌乱的衣襟，垂着手规规矩矩站成两排，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姑姑一身深青色宫缎长衫，神情冷淡，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底藏着权衡利弊的审视。她没有理会周遭拘谨不安的姑娘，伸手轻轻扶了一把身侧的玲宝儿，语气听不出喜怒：“今日陛下闲来无事，待会儿便要来储秀宫看一看，能不能入得了圣心，全凭你们自身造化。”
话音落下，秀女之间心思悄然起伏。
有的人家世单薄，心里惴惴不安，生怕自己容貌才情平平，落得一个落选还乡的结局；有些出身世家的女子暗自挺胸，笃定靠着家族根基，定然会被皇上看中。
玲宝儿垂着一双眼眸，看似温顺安静，可心里同样在暗自掂量。
她清楚，自己家世不算顶尖，拼门第比不过王公贵胄之女；论才情，宫中饱读诗书的秀女比比皆是。如今能不能脱颖而出，既要靠举止得体，也要懂得收敛锋芒。
姑姑瞧着姑娘们各不相同的神态，心底也在细细掂量。
皇家选妃从来不是单单挑选貌美之人，皇上看重品行心性，太后又在意家世背景。太过张扬容易惹人忌惮，一味怯懦又难以被记住，分寸拿捏最为关键。
她缓步走到殿中，抬眼叮嘱：“你们心里都好好掂量掂量往后的前路。富贵荣宠摆在眼前，可深宫祸福难料，往后是锦衣荣华，还是寂寥终老，今日这初见，便是第一步抉择。”
阳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姑娘们青涩又忐忑的脸上。每个人心底都在权衡取舍，掂量着家世、容貌与野心，掂量着深宫之中未知的命运。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微风拂过窗棂的轻响。
世家出身的苏小姐唇角噙着自信，抬手理了理鬓边珠花，刻意将脖颈微微扬起。她家世显赫，父兄在朝中身居要职，早已收到家里传过来的消息，太后有意照拂于她。在她心里，今天的觐见不过是走一场形式，荣华富贵早已攥在掌心，压根没把旁人放在眼里。
旁边几位寻常官员家的秀女暗自叹了口气，肩膀不自觉往下塌了塌。她们清楚自己后台薄弱，就算样貌出众，在门第面前依旧不值一提，只能谨言慎行，不敢随意表露情绪。
玲宝儿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缩起来，姑姑方才那一番话句句戳中她的心。她没有强硬的靠山，既做不到世家女子那般落落大方、从容耀眼，也不能够太过卑微怯懦，叫皇帝瞧不上眼。
她暗暗掂量两种结局。若是今日表现平平，落选之后回乡，往后听从家里安排嫁给乡绅子弟，一生安稳平淡，却难免心生不甘；可若是刻意争风头，引来其他秀女的敌视，甚至惹得皇帝觉得她野心过重，往后在深宫之中便步步荆棘。
教习姑姑将所有人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盘算得清清楚楚。
她提携玲宝儿，不全是怜惜，也是在掂量利弊。世家女子身后派系盘根错节，若是将来得宠，容易裹挟朝堂势力；玲宝儿家世中等，没有庞大外戚牵绊，心性沉静通透，若是好好打磨，日后反倒更容易得到帝王信任。可玲宝儿性子内敛，欠缺胆量，这便是她最大的短板。
姑姑缓缓开口，声音压得低沉：“诸位不必刻意矫揉造作。皇上阅人无数，故作娇羞或是过分张扬，皆是大忌。心里掂量清楚自己的位置，放平本心，方为上策。”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太监绵长的通传之声。
“陛下驾到——”
一瞬间，所有秀女呼吸骤然放轻，脸色各有变化。苏小姐眼底掠过一丝欣喜，连忙摆正仪态；家世普通的姑娘紧张得手心沁出冷汗。
玲宝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她在心里最后掂量一回：不争一时锋芒，恪守谦卑有礼，不攀附、不嫉妒，便是自己此刻最好的姿态。
一行人齐齐屈膝行礼，鬓边的细碎珠饰轻轻晃动。阳光落在青砖地面上，映着一众少女低垂的眉眼。
往后漫长深宫岁月，今日这一刻掂量出来的分寸，早已悄悄决定了她们往后不同的命运走向。帝王的偏爱、家族的荣辱、个人的取舍，往后依旧会反反复复在心底掂量权衡，往后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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