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阵台时,程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枪尖刺出的印子不过针眼大小的点
若不是肩头衣衫破了个洞,几乎看不出他刚被周铁衣的大枪正面刺中过。
霍鸾就没这么体面了。
她腰侧那道刀口足有四指长,血把半边衣袍都浸透了,走路时一条腿有点跛,却还硬撑着不让人扶。
刘玉左臂挨了一记刀背,小臂肿得老高,窄刀换到右手提着,脸上不怎么见痛楚,可额角的汗一层层往外冒,出卖了他。
蛊娘子最惨,肩头被刀刃砸那一下,半条胳膊抬不起来,走路都得用另一只手托着。
程峰想去扶她,蛊娘子摆摆手,咬牙道:“我自己能走。你去顾着霍鸾,她血还没止住。”
几人走到候场区后面一处僻静的廊下,才停下来包扎。
程峰从布包里翻出伤药和干净布条,替霍鸾把腰上的伤口清了一遍,药粉撒上去时,
霍鸾嘶了一声,嘴里骂了句极难听的脏话。
“轻点!你这是撒盐巴呢?”
“是伤药。”程峰道,“比盐巴管用。”
刘玉自己给胳膊上了夹板,动作利落。
蛊娘子从箱子里摸出一只墨绿色的小虫,往肩头伤处一放,
那虫子便叮在皮肉上,腹囊一鼓一鼓地吸着伤口的血,片刻就胀得圆滚滚的。
王姬站在几步外,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们,目光从一张脸挪到另一张脸上,最后停在程峰身上。
程峰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有话就说。”他道。
“没话。”王姬收回视线,走到廊柱旁坐下,“只是觉得有意思。”
“什么意思?”
“你身上连块像样的伤都没有。”王姬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刘玉挨了一刀,霍鸾腰上快见骨头了,蛊娘子肩胛骨怕都裂了。
周铁衣那杆枪,正面刺中你。
别人都差点没命,你倒好,这会儿看着还能再打一场。”
这话一出,廊下倏地静了一瞬。
霍鸾正咬着布条给自己扎伤口,闻言动作顿住,抬起一张血糊糊的脸看向王姬,又转头看程峰。
刘玉也抬起眼皮,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程峰肩头停了片刻。
蛊娘子低着头,手还按在肩上的虫子上,没吱声。
程峰蹲在原地,手里还沾着霍鸾的血。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慢慢道:“我的横练功夫,本就是我最大的本钱。若是连这点伤势都扛不住,也练不到今天。”
“我知道。”王姬点头,“我也没说你不对。只是你该清楚,你今晚这一场露出来的东西,很多人会记住。
你身上没有伤,对他们来说,比周铁衣认输还刺眼。”
程峰没接话。他明白王姬的意思。
这一场,他确实打得太“完整”了。
霍鸾和刘玉在前边拼命,蛊娘子用精血催蛊,自己最后冲过去以一敌三,把人打翻在阵台,结果居然几乎无损。
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里,就等于是把“横练肉身”这四个字贴在了他脑门上。
用王姬的话说,仙种不仙种另论,他这身子在普通武者堆里太扎眼了。
“暴露就暴露了吧。”霍鸾把布条打了个死结,咧着嘴笑,“我看你硬也有硬的好处。
周铁衣后来看你的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他带来的那几个老卒,有个被你一脚踹跪下就再没起来过。
你现在走出去问问,西三阵台下面那帮赌鬼,谁还敢不押你?”
“把你腿打折,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多话。”蛊娘子白了她一眼。
刘玉放下窄刀,沉声道:“王姬说得对。暴露了实力,下一场就不好打了。对手会针对你。你的横练再硬,也不是没有破法。至少我就知道三种。”
程峰看着他:“哪三种?”
“重甲钝器,破横练最稳。还有削筋刀。再一种,就是仙种本身的压制。”刘玉一字字道,
“周铁衣没带钝器,削筋刀是禁物上不了台,可仙种,下一场就未必碰不到了。不管控制还是杀伤,万一你被第一集火,那可就…”
程峰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手背,上面还凝着干涸的血,是自己的,也是霍鸾的。
他缓缓握拳又松开,片刻后说:“真碰上了仙种,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没人让你坐以待毙。”王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难得放缓了语气,“只是接下来的签,只怕一场比一场凶。
你的身子再硬,也不能一个人扛完。霍鸾、蛊娘子和刘玉的伤,今晚就去找大夫。
该养就养,别硬撑。明天没有比赛,但后天就是十强。
这中间的时间,你们谁都不许出门惹事。”
她说完,又看向程峰:“你是唯一一个没受伤的。今晚你守夜。”
程峰点头:“好。”
这一夜,程峰没怎么睡。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兰苑前厅的廊下,腿上搭着一件厚袍子。
院子里月光清寒,把青石地面照得白生生的。
霍鸾和刘玉的房里还亮着灯,偶尔传出几句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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