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没在温柔乡里多耽搁。
天刚亮,赵薇还在熟睡,一条白生生的胳膊搭在锦被外头,腕上还留着他昨夜握出来的浅浅红痕。
程峰轻手轻脚地抽身下床,替她掖好被角,套上衣裳推门出去。
院里那两株腊梅落了一地花瓣,像铺了层薄雪。他踏着满院清冽的花香出了府,径直往城南码头去了。
洪门漕帮设在码头东边一条岔河对岸,几间灰瓦青砖的大屋背水而立,门外只挂一盏褪了色的红灯笼。
外人看着像间普通货栈,只有道上的人知道,从那条岔河口往南三十里的水路,全是这盏灯笼照着的。
程峰没走正门,从货栈后面的小径绕过去,上了一座建在河边的木楼。
这楼是漕帮的了望哨,高过周遭一大截,能将来往船只尽收眼底。
他还没上去,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硬朗的身影从拐角转了出来。
冷锋。
他比半年前更黑了,也精瘦了些,颧骨显得更高,眼神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沉练。一件深褐色的短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半截胳膊上布满新旧交叠的刀疤。
看来这漕运生意,还真没让人少吃苦
他站在楼梯口,正要往下走,一抬头看见程峰,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出不加掩饰的惊喜。
“门——”他刚喊出一个字,程峰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晃了晃,给了他一个“不必多礼”的眼神。
冷锋硬生生把后头那个“爷”字吞了回去,扯了扯嘴角,低声道:“程……程老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程峰笑了笑,抬步上楼,“来看看你这边。”
冷锋忙侧身让路,跟在他身后,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半年没见,他本有一肚子话,
可张了张嘴,一时又不知从哪说起,只搓了搓手,又替程峰把楼上的椅子擦了擦。
“坐,程老爷,你坐。”
程峰也不客气,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窗外河面开阔,薄雾未散,几条漕船正扯帆西去,船工的号子声远远传来,混着水鸟的鸣叫,倒是一派生机。
两人先闲谈了一阵。程峰问了些帮里的事,冷锋一一作答,从漕船数到码头苦力,再到盐铁粮食各条水路的收成。
程峰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他看出来了,冷锋打理漕帮已经上了道,条理清楚,调度有方,帮中上下也服他。
“你做得比我预想的稳。”程峰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河水煮的茶,淡淡道。
冷锋难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都是照着程老爷定下的规矩办。谁坏了规矩,找个没人的地方沉下去,几次之后,就没人敢闹了。”
他说得轻巧,程峰知道背后是多少刀口见血的场面。
不过漕帮原本就是吃水上这碗硬饭的,
不狠坐不稳,冷锋能镇住场,就说明他有这个本事。
又聊了半晌,程峰忽然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最近有没有遇到麻烦事?”
冷锋怔了一下,皱着眉想了半天,才像想起了什么:“还真有一桩。”
他走到窗边,用手指了指西面:“码头西边那片,有几户做绸缎和粮米生意的人家,不知怎么,最近突然对漕运这一块上了心。
咱们有几船货从北边过来,本来都谈妥了价钱,临了让人给截了。
对方出价压得极低,明摆着是亏本抢道。
这种事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这半个月连着三四回
我让人去探了探,背后是几家世家子弟。
他们朝中有关系,沿河巡卫司里也说得上话。
咱们漕帮在码头上能打,可到了台面上,没有够硬的后台,怕是要吃亏。”
程峰听完,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冷锋说得没错,漕帮再横,终究是草莽出身。
黑木府的世家树大根深,官面上一纸令下来,水路上的货说扣就扣,说查就查,动不了你的人也恶心死你。
“其他的呢?”程峰又问。
冷锋这次想了想,摇头:“没了。就这一件事头疼。其余的,都是帮里兄弟们能应付的。”
程峰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和他并排而立。
河面上的雾已散了大半,东边日头升起来,把整条河照得金晃晃的。
他眯着眼看向远处,像在盘算什么。
“我还当多大点事。”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不就是几户世家,想从水路上咬块肉下来。不用急。我现在还有时间,但这点事,还不算事。”
他说这话时,浑身血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像一条条蛰伏的蛟龙在暗处舒展身躯。
武道内练至练脏巅峰,
龙蛇九变第二变,肉身可敌罡气境武者。
再过些时日,等血气磨出真气来,别说黑木府的世家,
整个黑木府明里暗里的高手,他都有底气碰一碰。
他可是要去仙宗的男人
“程老爷,你的意思是……”冷锋转头看他,似有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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