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省政府大楼。程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晚上九点半,秘书刘俊义把舆情简报放在桌上,小心地退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程伟的脸色不好看。
简报是宣传部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标题五个字,“镜州舆情专报”。
翻开第一页,李霖这两天的全部负面汇总赫然在目,从“李拆拆”到“破坏营商环境”,再到今天下午刚冒出来的“作风问题疑似”,每一条都标了传播量和预估发酵趋势。
程伟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作风问题”那四个字上停了几秒。他揉了揉太阳穴。
程伟知道冯开疆的手段。这个人不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必然封喉。
宣传部孙吉安新官上任,脚跟还没站稳就被冯开疆拿捏住了。
省媒喉舌,孙吉安说了不算,冯开疆点头才算。
这份简报送到他桌上,不是孙吉安在通风报信,是冯开疆在告诉他,你的人正被活活烤着。
你看得见,但你管不了。
程伟放下简报,走到窗前。
窗外汉江夜景,灯火点点。
他曾对李霖说过一句话,“镜州是个泥潭,你踩进去鞋是湿定了。但只要你站得住,泥潭也能被你踩出一条路来。”
现在李霖确实踩进去了,水越来越深。
但程伟担心的不是李霖扛不住。
他担心的恰恰相反。
李霖这个人,程伟太了解了。
你不惹他,他规规矩矩该干什么干什么。
你惹他,他会安安静静把你该查的查清楚,该找的证据找齐全,然后在一个你完全意想不到的时间节点,一锤子砸下来。
程伟怕的不是李霖吃亏,他怕的是李霖下手太重,把镜州的天捅出一个窟窿来。
镜州的窟窿塌了,汉江的天也会晃。
但李霖从来不需要别人替他挡刀,他只需要一个公平的战场。
刘俊义端了杯热茶进来,“省长,要不要给李市长打个电话?”
“不用。”程伟摇头,“他现在需要的是我盯好省里这边,别让人背后捅刀子。”
刘俊义犹豫了一下,“冯书记那边...”
“我知道。”程伟端起茶杯,“老冯想借镜州这把火烧到我身上来。我要是沉不住气现在就跳出去替李霖说话,正好中了他的圈套。他会说,不止李霖有问题,连我这个当省长的也是护短不护法。所以现在最好的帮忙,就是什么都不做,让李霖自己去扛、去查、去反击。我相信他。”
刘俊义退了出去。
程伟拿起座机拨了个内部号码。
“老梁,镜州那边有什么异常?”
省政府办公厅主任黄主任声音压得很低,“冯书记的秘书黄元,这两天频繁往省纪委跑。宣传部舆情处的人被抽走了一半去做镜州舆情评估,孙吉安没批,是黄元越过他直接调的。”
程伟沉默了两秒,“盯着。有新情况随时跟我说。”
挂了电话,程伟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下。
笑的不是别人,是冯开疆。
冯开疆以为把宣传部攥在手里,把省媒的嘴堵上,把舆情往死里炒,李霖就没办法了。
他错就错在低估了李霖。
李霖从来不是靠舆论活着的人,他靠的是查。
查出那帮水军背后是谁,黑料的资金从哪来,证据链扣成一个死环。
程伟见过太多人栽在李霖的“查”字上。
他把茶喝完,起身关了灯。
镜州的事他帮不上忙,但他可以保证一件事,没人能在省级层面给李霖使绊子。
冯开疆也不行。
同一个夜晚。
汉江省委家属院。
冯开疆的住处是一栋独栋小楼,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桂花树。
黄元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份和程伟桌上一模一样的舆情简报。
不同的是,冯开疆看这份简报的表情不是担忧,是笑意。
那笑意很淡,嘴角微微上扬,像看到了极有趣的事情。
“冯书记,作风问题的帖子转发量破三万了。”黄元一边汇报一边观察冯开疆的表情,“孙吉安那边说,宣传部暂时不做任何处理。明后天应该还有更大的料。”
“更大的料?”冯开疆靠在沙发上。
“水军那边说,李霖在镜州的行踪一直有人盯着。只要找出行程和公务记录对不上的时间点,就能做文章。”
“不够。”冯开疆摇头,“李霖这个人不贪财不好色,拿花边新闻搞他等于给他送子弹。我不需要搞死他,我只需要让他在镜州待不下去。舆论把他架在火上烤,烤到干部不敢跟他共事,老百姓对他失去信任,省里的人觉得保他成本太高。到那时候,不用我出手,会有人替我把他送走。”
黄元听明白了。
冯开疆要的不是搞臭李霖,是孤立他。
镜州是孙博的地盘,干部大部分看孙博脸色行事。
舆论一发酵,中立的干部为了避嫌会主动跟李霖保持距离。
到时候李霖说话没人听,做事没人跟,光杆司令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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