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房内,世界是另一个模样。
星期日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他背后的羽翼依旧轻柔的环抱着平台,但他的注意力,却已经被背后传来的细微动静吸引了。
最先醒来的,是纳撒尼尔。
被收入羽翼沉眠时,这只小胖蜂根本就没有真正睡着,祂只是有点太累了,需要浅眠休息。
现在,感受到父亲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以及王虫身上剧烈波动的情绪,纳撒尼尔直接就从本就不沉的睡眠中苏醒了。
毛绒绒的小胖蜂打了个哈欠,然后,祂发现自己变小了。
大约只有十厘米高,通体黑黄色条纹,六条细细的腿跟辛格画画的时候打的草稿一样。
目前这个状况,就连纳撒尼尔自己也开始怀疑,这么细的腿是怎么支撑起自己这胖乎乎的身体的,而且,背后的翅膀也很小。
纳撒尼尔茫然的坐在星期日一片柔软的飞羽上,祂先是抬起前腿看了看自己,又环顾四周,最后憋了口气。
伴随着一阵小小的辉光,正球形的小胖蜂终于成功的变成了十厘米高的粉发小人。
纳撒尼尔这才看清了祂所在的这片区域,星期日羽翼内部形成的空间温暖而明亮,金色的光芒从羽枝的缝隙间透进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远处能看见其他沉睡的身影,辛格,大哥和祂老婆?小呆五,还有尼尼,全都变成了类似的大小,蜷缩在各自的巢穴里。
感受着王虫稍有收敛的情绪,纳撒尼尔思考了一秒,还是决定先观察一下具体情况。
像王虫那样的人,就连伤心都要躲着祂们,肯定不愿意自己流泪的样子被看到吧。
我这样肯定不会被王虫发现就是了,抱着这样的想法,纳撒尼尔小心翼翼的爬到羽翼边缘,用手轻轻拨开层层叠叠的翎羽,探出自己目前,从各方面进行对比都非常迷你的脑袋瓜。
可首先映入祂眼帘的,是水晶平台上那具苍白而残破的遗骸,纳撒尼尔的动作微顿,祂知道那是谁,知道那是赋予自己灵魂的存在,知道那是……已经不在了的至亲。
但紧接着,祂注意到了一些别的东西,父亲遗骸的面容,是安宁的,父亲的身体依旧柔软,一点也不僵硬。
在纳撒尼尔的认知中,死亡是痛苦的,可父亲的尸身上,却带着一种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终于得以安息的宁静。
祂看得到,父亲的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就像是父亲在拥着祂们小憩时,做了一个美梦。
纳撒尼尔歪了歪头,金色的竖瞳里闪过困惑,然后是某种柔软的明悟,祂收回视线,转而看向王虫。
星期日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在遗骸肩头,泪水无声的滑落,那些泪珠顺着他的面颊滚落,滴在平台上,也滴在纳撒尼尔藏身的这片羽翼上。
纳撒尼尔感觉到温热的湿润,祂思考了几秒,然后转身,顺着羽枝的脉络轻盈的爬向另一个“巢穴”。
那里,金色的小蝎子正蜷缩着睡得香甜,看上去颇为圆润的身体随着祂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
纳撒尼尔轻轻推了推辛格瑞达,祂看着自家双生弟弟咕哝两声才迷迷糊糊醒来的样子,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哥哥?怎么了?」辛格瑞达揉了揉眼睛,而纳撒尼尔则指了指包围祂们周身羽翼,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最后,把星期日脑后的环比划出来后,又做了一个伤心的动作。
辛格瑞达瞬间清醒了,共用同一个大脑的双生子之间的感应,让祂瞬间明白了什么,祂直接变成小人的样子和纳撒尼尔一起爬到羽翼边缘,从翎羽的缝隙中向外看去。
王虫无声哭泣的背影,父亲安宁沉睡的遗骸,以及那朵在空洞中规律翕动的,散发着温柔光晕的六瓣花。
辛格瑞达的眼里也泛起了水光,虽然父亲对自己的死亡有所预料,并告诉了祂们。
接近半年的时间让辛格瑞达对至亲的死亡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祂依然难以忍耐内心的酸涩,眼圈通红。
但祂和纳撒尼尔一样,祂首先注意到的,是王虫的眼泪。
双生子对视了一眼,不需要言语,血脉相连的本能让祂们瞬间达成了共识,父亲的逝去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而王虫现在正因此而悲痛,他需要家人。
纳撒尼尔比划了一下,指向羽翼深处哈尼雅沉睡的方向,辛格瑞达点点头。
两个小人自以为隐蔽的开始行动,祂们沿着温暖的金色羽翼手脚并用的爬过去,很快,祂们找到了哈尼雅所在的“巢穴”。
然后,两人看见了意想不到的画面,哈尼雅确实睡着了,但祂没有蜷缩在羽翼里,而是趴在一个更温暖的地方,哈尼雅正趴在银枝的小腹上。
纯美骑士也被星期日缩小到了相应比例,此刻正仰面躺着,火红的长发铺散在羽枝间。
祂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一只手无意识的搭在趴在自己腹部的哈尼雅背上,既是安抚,也是一个全然保护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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