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病床边,伸手按住他又想扯掉监测表的手,笑着说:“某些同志犯错误了,我奉命来批评他。”
老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震得床头的监测设备跟着轻晃:“你妈给你打电话了吧。”他偏过头躲开我探向额头的手,却躲不开松松举到面前的退热贴。
我点点头,故意板起脸,模仿着母亲平日里训人的语气:“阿秀同志很生气,顾一野同志的后果很严重。”
松松立刻举着奥特曼玩具凑过来,奶声奶气地帮腔:“爷爷要罚站!”病房里顿时响起一片轻笑,小王捂着嘴憋笑。
老顾伸手捏了捏松松的脸颊,嘟囔着:“就你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他忽然转头看向我,目光掠过我匆忙间扣错的衬衫纽扣,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团里的事不忙?”
我刚要开口,杨浩的消息适时弹了出来:“你放心忙家里的事,团里有我们。”
松松突然爬上病床,把恐龙毛毯盖在老顾身上:“爸爸,爷爷说等病好了,要教我打真的水枪!”
老顾笑着拍了拍孩子的背,动作却突然顿住,剧烈的咳嗽让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小王立刻上前调整点滴速度,我攥紧了老顾发凉的手,触到他手背上凸起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摸爬滚打留下的印记。
“别小题大做。”老顾喘着气,却还逞强,“当年在南海......”
“打住。”我打断他,抽出湿纸巾擦去他额角的冷汗,“现在你是病人顾一野,得听医生和家属的话。”
松松举着玩具枪“突突突”模拟射击声,老顾望着孩子天真的模样,眼底的锐利渐渐化作温柔。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白大褂的衣摆带起一阵消毒水味。为首的主任医师挂着老花镜,身后跟着手持病历夹的年轻医生,银质听诊器在胸前晃出冷光。
"首长,该做例行检查了。"主任说着,目光扫过围在病床边的我们,"家属和同志们先回避一下吧。"
松松攥着奥特曼玩具不肯走,被小王哄着抱出了门,而我则站在一边安静的等。
血压仪裹上老顾的手臂,电子屏的蓝光刺得人眼睛发疼。主任翻看着监测数据,眉头越皱越紧,听诊器贴在老顾胸口时,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首长,您最近这血压波动太大,肺部还有湿啰音。"主任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必须住院观察,降压药和消炎药得按时吃。"
老顾刚要反驳,我按住他的肩膀:"听医生的。"
转身时发现主任正盯着我胸前的名章,他摘下口罩欲言又止,等其他医生收拾好器械,才压低声音道:"顾团长,您父亲的身体......"
他翻开病历本,指节敲了敲最新的检查报告,"长期高强度工作,旧伤和慢性病积累,这次发烧只是个导火索。"
我望着病床上倔强扭头的老顾,他的白发在枕头上散开,像团未化的雪。
主任叹了口气:"他总说军人不能躺病床,但再硬的钢铁也经不住这么耗。"
“我明白,我会劝劝他的。”
门外传来松松的笑声,混着小王和小孩子低沉聊天的声音,而老顾腕间的监测表红光仍在固执地闪烁。
医生走后,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小王抱着玩得满脸通红的松松。松松手里还攥着半根融化的冰棍,见到老顾立刻挣扎着要往病床上扑:“爷爷!我把怪兽打跑了!”
“先别闹。”我伸手拦住孩子,转头看向小王,“你把孩子送回家,这儿有我守着。”
松松的笑容瞬间垮下来,小嘴一撇就要哭,“爸爸我不要走!我要保护爷爷!”
老顾躺在病床上咳嗽两声,想要撑着坐起来,被我眼疾手快按住肩膀。
我蹲下身,看着儿子湿漉漉的眼睛,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坚定:“听话,爷爷需要休息。等他好了,咱们全家一起打水仗。”
松松吸了吸鼻子,手里的奥特曼玩具耷拉下来,“那爸爸你要帮我盯着爷爷,不许他偷偷下床!”
“保证完成任务。”我郑重地向他敬了个礼,松松这才勉强露出笑容,转身抱住小王的脖子。
病房的门缓缓合上,松松趴在门缝里的小手渐渐消失,走廊里传来他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老顾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你这当爹的,倒是比我还严厉。”
我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还带着热度的额头,“您当年不也是这么训我的?现在该换我管管您了。”
监测表的蓝光在寂静的病房里明明灭灭,老顾别过脸,却悄悄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我从保温桶里盛出半碗姜汤,用勺子轻轻搅散表面的热气,“知道您不想喝,但必须趁热喝了。”
他瞥了眼姜汤,喉咙动了动,“当年抗洪救灾,泡水里三天三夜都没生病,现在喝这玩意儿......”
话没说完就被我截断,“少提当年,现在您得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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