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了然。慕容莹性情单纯直白,面对这位素未深交、又有着婚约羁绊的异国太子,心生羞怯与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画舫之中,拓跋浩何等敏锐,朝夕待人接物,察言观色早已是本能。他一眼便看出了慕容莹的局促不安,知晓这位燕国公主在自己面前放不开,心生拘谨。他当即放缓语气,收起刻意的讨好,神情愈发温和,主动开口舒缓她紧绷的情绪。
“公主不必这般拘束紧绷。”拓跋浩端起桌上茶盏,缓缓斟入热茶,动作从容优雅,声音温润悦耳,让人如沐春风,“公主正值青春年少,本就该是活泼开朗、肆意欢笑的模样,不必在我面前如此小心翼翼。我早有耳闻,公主与崇礼县主自幼相伴长大,二人情同亲姐妹,感情深厚。前日大殿之上,舍妹拓跋雪言行鲁莽,出言失礼,冒犯了县主,此事是我西夏失礼在先,还望公主莫要介怀。”
慕容莹听闻他提起大殿之事,心中一动,抬眸飞快看了拓跋浩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心思一转,误以为对方是想借自己从中斡旋。她咬了咬下唇,轻声试探着问道:“太子殿下此言,是想让我回去转告锦璐,劝说我皇叔,饶恕令妹拓跋雪吗?”
拓跋浩持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指尖轻轻停在杯沿,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茶盏,坦诚解释道:“并非如此,公主误会我的意思了。”他微微颔首,面上露出几分坦诚的窘迫,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说来惭愧,我本就不擅长讨女子欢心,方才言语失当,让公主产生误解,是我的过错。”
他正视着慕容莹,目光真诚坦荡,收起所有迂回试探,直言道出今日邀约的本心:“今日特意邀约公主前来游湖,并非为了旁的琐事,只是单纯想与公主独处相处。你我二人自幼便定下婚约,未来终将携手共度一生,此前相见寥寥,彼此全然不熟。我只想借着今日闲暇时光,让我们多相处片刻,互相了解,熟悉彼此的性情与喜好。”
一番话语坦诚真挚,褪去了外交场合的虚伪客套,字字皆是出自真心。
慕容莹听闻此言,心头怦怦直跳,脸颊红得愈发厉害,心头的拘谨又添了几分羞涩。她沉默片刻,稍稍平复心绪,抬起眼眸,轻声转移话题,想要缓解空气中微妙的氛围:“既然如此,那太子殿下不妨与我讲讲,西夏国的风土人情、民俗风貌吧?我久居燕国,对异国风貌十分好奇。”
“乐意之至。”拓跋浩爽朗一笑,眼底温柔流淌,欣然应允。
他整理思绪,缓缓讲述起西夏的过往与如今。谈及西夏古老的民俗,他神色平和,娓娓道来:“往昔的西夏,民俗风气与中原大不相同,国中百姓沿袭古老习俗,男子皆剃去大部分头发,只留部分发丝编结成辫,样式独特。除此之外,国中还保留着收继婚的旧俗,兄长亡故,弟弟可迎娶兄嫂;父亲离世,子嗣可纳庶母为妻,这是延续多年的古老传统。”
说起这些旧俗,拓跋浩语气平淡,却也带着几分正视历史的坦然:“自我祖父执掌西夏之后,便深知旧俗弊端,一心想要革新图强。祖父自幼痴迷中原文化,仰慕燕国的礼制、文风与治国之道,掌权之后便大刀阔斧推行新政,一步步废除落后的旧俗,摒弃收继婚等不合时宜的规矩。如今西夏举国崇尚文武,推崇儒家圣贤文化,举国上下都在学习燕国的文字、典籍与礼制,全力向中原靠拢。时至今日,国中也只剩下极少数固守旧念的老辈人,还保留着古时的装扮与习俗,年轻一代早已尽数接纳新政新风。”
一席话语落入慕容莹耳中,让她大为震惊,眉头不自觉紧紧皱起,心中恍然大悟。此前大殿之上,西夏八公主拓跋雪当众胆大妄为,公然示爱纠缠皇叔慕容宇,行事放纵毫无礼教,如今听闻西夏曾经存有收继婚这般奇特的旧俗,一切便都有了解释。想来拓跋雪自幼受残存旧俗影响,观念开放大胆,才会做出那般惊世骇俗的举动。
拓跋浩将她皱眉思索的模样看在眼里,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当即柔声开口安抚,语气郑重,给出承诺:“公主不必为此忧心。落后的旧俗早已被我西夏摒弃,往后也绝不会死灰复燃。我向你保证,西夏会一步步蜕变,慢慢变成你心中所期许的模样。你我之间的婚约,是我祖父与燕国陛下亲自定下,两国交好的见证。我拓跋浩在此立誓,此生必定全心全意待你,绝不会有半分亏待。”
他目光灼灼,凝视着眼前面色绯红的少女,语气愈发温柔恳切,饱含期许:“我心中所想,是希望往后你能伴我左右,与我一同治理西夏,让西夏愈发强盛繁荣,如同燕国一般国泰民安,百姓安乐。”
慕容莹望着他真挚的眼神,心中心绪翻涌,又是羞涩又是忐忑,连忙摆了摆手,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不自量力的惶恐:“我自小长在深宫,只懂玩乐嬉闹,从未接触过朝堂政务,半点治国理事的本事都没有,哪里能帮得上太子殿下处理国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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