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眉修士的目光在两双鞋上来回扫视，轻轻冷哼了声，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更深了。
但他并未发表任何意见，安静地等待庞三爷。
庞三爷戴上眼镜，将两双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眼神从期待变成了失望，摇了摇头。
“欧公子，陆掌柜，只有这两双？”
这两双步步生莲是真品，但他庞三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这两双既称不上贵重，也算不上足够独特。
“三爷，您看上哪双了？”欧公子看出了庞三爷的眼神，但还是笑眯眯地问道。
庞三爷看了看他，坐到沙发上，喝了口茶，才不紧不慢地回答：“黑底红花这双应该出自大户人家，做工和鞋面都有些许讲究。但也只是些许而已，连顶级的边儿都沾不上。上面的花纹更是中规中矩，沉闷得很！”
“反而蓝底粉花这双，虽然不贵重，但上面的牵牛花绣得不错，给人一种清新灵动之感，应该是出自少女之手，稍显独特。”
啪啪啪！
庞三爷刚说完，欧公子就用力拍起了手。
“三爷火眼金睛啊！不愧是金州第一收藏家，什么都逃不过三爷的眼睛。”
“这双蓝色的步步生莲生前的主人可就是一位美丽的少女，鞋面上的花朵正是她亲自绣上去的。”
“哦？”庞三爷微微抬眼，这才流露出一丝略感兴趣的表情。
“三爷，关于这双步步生莲，还有一个凄美的故事。三爷要是有兴趣，不如边喝茶边听？”欧公子合上红鞋的皮箱，将蓝鞋朝着庞三爷推了推。
庞三爷又朝蓝色步步生莲瞧了几眼，点点头。
“行，正好吃得太饱，听听故事喝喝茶，当消食了。”
刚那顿饭吃得相当满意，这点面子当然要给的。
“欧公子，要不让我来？”刘富贵主动请缨。
“老刘，那你可得好好讲，不能让三爷失望啊！”欧公子对李富贵眨了下眼。
“放心吧，欧公子，我就照实了讲。”
刘富贵喝茶润了润嗓子，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将这双蓝鞋的故事讲了一遍。
说到凄惨的地方，还流下几滴假眼泪。
他在古玩街混迹多年，最擅长的就是把原本平平无奇的古玩吹得天花乱坠。
物件本身没有太多的价值，所谓价值和意义不都是人赋予的吗。
古玩这种东西，不光要看年份艺术做工，还得看文化价值。
但这文化价值嘛就有很大的加工空间了，毕竟过去的事，谁又能真正考究？
“三爷，”
讲完以后，刘富贵擦了擦眼睛。
“可悲可怜！古代女子就和这鞋面上的牵牛花儿一样，美丽却脆弱不堪，经不起那命运轻轻的一掐。不过这少女宁死不屈，倒是让人刮目相看，那小鞋匠也算有情有义。”
庞三爷听完后，也露出几分动容之意，又多看了几眼蓝鞋。
“三爷，不光如此！这双步步生莲还有你最关心的一点！”欧公子适时露出神秘的笑容。
“哦？”
庞三爷挑了挑眉，等待欧公子的下文。
“这双鞋是活的，那美丽少女的灵魂就在里边呢！”欧公子和陆非交换眼神，故意压低声音对庞三爷说道。
“活的？！”
庞三爷眼睛睁大，重新打量蓝色步步生莲。
可无论从哪方面看，这双女子小鞋都是一个死物，就算是从墓里边带出来的，有些许阴气，也不能说明那少女的灵魂就在里面吧。
“欧公子，你如何证明？”
欧公子看向陆非，陆非微笑着答道：“三爷莫急，等到子时自然就有答案。”
“是吗？”
庞三爷半信半疑，回头看了一眼白眉修士。
白眉修士对他微微点头，他才答应留下来等待。
大家在茶厅喝茶闲聊，慢慢消磨时间。
欧公子和刘富贵陪着庞三爷。
陆非注意到，那白眉修士自始至终只吃瓜果，尤其喜欢桃子，桌上带荤的小吃一个没动。
“吃素的，可看着又不像和尚。”
陆非对这人很是好奇，但对方态度冷冷淡淡的，他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去结交。
众人说说笑笑，气氛还算融洽。
时间终于快到子时了。
“时间差不多了，欧公子，陆掌柜，这双步步生莲的玄机可以揭晓了吗？”庞三爷伸了个懒腰，似乎有点困了。
“当然！不过，我们需要一个人帮忙。”
陆非微笑着起身。
白眉修士主动站了起来。
“三爷，玄门中人身上阳气太重，恐怕会吓到步步生莲里的灵魂。”陆非摇摇头。
“那小李你来。”庞三爷随意指了个保镖。
保镖应声上前。
“老刘，关灯。”
陆非对刘富贵做个手势。
刘富贵关了茶厅的大灯，只留一盏小小的壁灯照明。
陆非让保镖用手摸了一下蓝色步步生莲，然后躺到沙发上，闭上眼睛睡觉。
步步生莲就摆在皮箱里。
光芒昏暗。
但那蓝色的鞋面，却显得愈发鲜艳了。
保镖闭着眼睛躺下以后，步步生莲并未有任何动静。
“陆掌柜，这是何意？”庞三爷不解地问。
“三爷，别急，等到保镖睡着，你自然就明白了。”
陆非对大家做了个收声的手势。
庞三爷心有不悦，他已经等了一晚上了，还让他继续等。
“陆掌柜，我的时间不是用来等待的。如果这步步生莲里没有灵魂，我可就要昭告天下，你这邪字号不过是徒有其名而已。”
“放心，三爷，你一定能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陆非面带微笑，气定神闲。
庞三爷看了看他，耐住性子等待。
白眉修士站在他的身旁，也是等着看陆非葫芦里卖什么好药的表情。
茶厅里安静起来。
被这么多人看着，保镖身体僵硬地躺在沙发上，显然睡不着。
欧公子和刘富贵有点紧张，他们当然相信陆非的能力，但陆非事先也没跟他们说怎么展示步步生莲里的灵魂，他们心里难免有点没底。
只有陆非气定神闲。
时间终于过了午夜零点。
保镖突然身体一松，发出轻微的鼾声，好像被人按了开关似的，一下子就睡着了。
庞三爷抬了抬眼皮，不以为意。
睡着了，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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