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意宛若蛛网，自嬴正身后向其周身蔓延。
可直到那龙章凤姿，天日之表的脸上满布天意，嬴正依旧巍然不动。
“前辈，这一次朕绝不会忘记。”
嬴正看向四分五裂的天道道祖，天道道祖那张冷漠的脸上依旧不喜不悲。
虽然在诸位九州人皇中，嬴正一直是本我保存最为完整，甚至并未留在仙界的那一位。
但其实早在大周晚年间，嬴正也有过被天意侵蚀的经历。
正是他的天命失而复得，楚河趁乱盗走青云瑰宝的那一次。
正所谓：‘天公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在嬴正自身最为危机，天命不断被剥离之时。
支撑着嬴正坚持下去的，就是他的爱妻、兄长、道友与九州亿万生灵。
虽然其中有着楚河陈远的小小帮助。
但嬴正最后能令天命失而复得，也离不开自身的坚持。
而现在，再一次面对天意侵蚀，嬴正应对的却更为轻松。
因为那条贯穿整个九州百万年光阴，自上古经轩辕氏、大夏、商朝、大周、仙秦直至今日的人道立于他的身后。
而在人道之中，无数人嬉笑怒骂，伤春悲秋，齐齐看向了天道道祖。
情感是生灵与傀儡最大的区别。
这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幽州遇见的白胡子老者宛若苦海浮舟。
痛失阿翁后重逢的青梅竹马似柳暗花明。
与步知道一同血战魔道教，得魏云涛指点人生经验，看着傅书琴与江望舒宛如亲生姐妹般嬉闹。
最终征伐仙界，一统九州，立国仙秦。
这是嬴正一生存在的证明。
绝不会因为天意侵蚀而忘却。
而更多人的一生也在不断涌入，帮助嬴正对抗天意。
姬武王的焦急、商汤的洒脱、禹王的沉稳，嬴正好似看见了诸位同道的一生。
这些众人存在的证明，同样不容天意侵蚀动摇。
遍布周身的灰线缓缓退却，最终落回天道道祖掌中。
虽然楚门界内并无天道，天道道祖所能御使的不过自身残留的天意。
但这也是九州有史以来第一次生灵凭借自身对抗了天定命数。
“好好好。”道祖本我见状由衷赞叹道。
真不知道他对于如今这一战到底是持有怎样的看法。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嬴正轻吟诗文，借助陈千帆的‘同命’因果与容纳众生的‘人道’。
一种心有灵犀，恍若一人的奇妙感触浮现众人心中。
嬴正不由轻笑一声，没想到这真正的同心戮力之感，竟然与‘楚河之敌’有着十成十的相似。
难道那位初代智灵根原本就有此意，才让自己早早体会了一番。
否则以自己对兄长的敬仰之情，自己怎么也不会落入‘楚河之敌’的因果中才是啊。
理解了楚河教诲深意的嬴正显然心情大好，甚至有了如此自嘲的心思。
只是比起此前的‘楚河之敌’集合万千楚河仇敌之力融于一身。
嬴正接下来所做的事只能说截然相反。
在天道道祖的眼中，嬴正自身万劫不灭的修为不断跌落。
却不是此前那般燃烧修为的嬴正惯用战法。
而是通过‘同袍’不断分享给了楚门界的众人。
甚至连青云真君都没落下。
这是人道与天道道祖的对决，而非嬴正与道祖的对决。
“愚蠢。”
冷漠至极的声音响起。
五年来，天道道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开口。
甚至连道祖本我都不由面露意外之色。
而让天道道祖主动开口的，正是眼前修为不断跌落，直至维持在千劫范畴的嬴正本人。
舍弃掉一个万劫，换取众人的成长。
可哪怕是其中最接近万劫的姬武王都并未从中得到足以突破万劫之力。
在天道道祖眼中，若这不是愚蠢，那世上就没有愚蠢了。
上古时曾一度怀揣正面击溃道魔智剑的天公除外！
“看来前辈还是不懂啊。”嬴正笑道。
而与嬴正同袍的众人皆面露喜色，目光本能四望，仿佛看见了什么天道道祖看不见的东西。
不错，楚河只是让嬴正想想他的来时路。
可就算再是同心戮力，与子同袍。
一些原则性的问题不是唯心论能够解决的。
大周晚年，嬴正开创‘同袍仙阵’，本意也是集合众人之力去办大事。
现在嬴正主动将自身修为分与众人，又和众人修为不断混淆，最终因果纠缠。
可这并不能改变楚门界中嬴正一方的总战力。
说是自断一臂也不为过。
除非......嬴正此举另有深意？
“阿翁以前和朕说过一个名为‘六度分隔’的趣事。”
“即一个人只要通过六个人，就能认识全九州所有的人。”
楚河此话确有依据。
例如今日之仙秦，只要你所认识的人中有去过合欢宗的。
那就一定知晓陈家父子的名号，有过联系。
通过陈家父子就能再联系到陈家与陈千帆，进而认识所有人。
那如果一人身边之人都不喜男欢女爱，那找一个与青云有仇之人同样不难。
通过青云真君为纽带，同样足以连接九州。
甚至因为楚河这个穿越者存在，加上道魔二祖与历代智灵根转世身的关系。
九州百万年光阴中的无数生灵，都能互相相识。
只要攀上一个同时代与道魔智剑相关的人，就算是上古先民时代的存在也能与仙秦时代的嬴正有所关联。
一个只能是人，众多人组成的才是人族。
这种‘纽带’令人族最终主宰九州，甚至让妖族也必须学习、加入，成为九州生灵的一部分。
此时此刻，嬴正终于理解了一切。
陈千帆的轮回战神组成的‘同命’因果、楚河所执掌的光阴长河、仓颉记录万事万物存在的六道轮回与地脉......
丝丝缕缕的弱小愿力不断流入楚门界。
这些力量得地脉见证、经光阴长河，嬴正将之称为‘人道’。
天道道祖那微小不可察的鄙夷消失不见。
一尊又一尊万劫不灭的大乘仙尊出现在天道道祖眼前。
现在，天道道祖所要面对的，是真正的芸芸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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