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漏深,王家巡夜的家仆持着灯笼往来不绝。
自从刘氏遭难之后,府中夜里值守的人手便添了一倍有余,各处都增加了暗哨。
就在这寂静的深夜,忽的一声巨响,只见大门被巨木生生撞裂,木屑飞溅。
门房的护卫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抄起鼓槌狠狠砸向架上的牛皮鼓。
沉闷的鼓声“咚咚”响彻府宅。
片刻功夫,前后院各处都点燃了烛火,将整座院落照亮。
林青青睡得沉,是陵蔚风轻拍着她的肩,将她唤醒。
她脑子还昏沉沉裹着睡意,就见陵蔚风已穿戴齐整,腰间甚至佩了短剑。
见她醒转,他伸手托住她的后颈将人扶坐起来,另一只手捞过搭在床沿的外衫,便要替她穿。
林青青打了个哈欠,话音里还带着刚醒的鼻音:“出什么事儿了?外头怎么这么吵?”
陵蔚风手下动作没停,指尖飞快地替她系好裙带。
“有贼人撞破了前院大门,已经杀进来了,快些收拾,我们得随时准备走。”
一句话惊得林青青顿时就清醒了。
她下意识脱口:“不会是刘令家那个赘婿张易来了吧?”
乍听到有人半夜来袭,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张易。
先前刘令的母亲不就是猝不及防遭了他的暗算?
没准他上次得手尝到了甜头。
又故技重施,半夜摸来偷袭王家。
陵蔚风摇了摇头,指尖将她散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沉静:
“彭城怕是早被人盯上了,刘家被灭,打破了三族鼎立的局面,今晚来的是不是张易,已经不重要。”
没有张易,也有旁人伸手。
此地水路纵横,若想争夺天下,从这里渡江是最快的捷径,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他说着,随手拿过一支木簪,拢起她一头长发,利落地挽了个简单的半髻。
林青青不敢耽搁,接过外衫飞快套好,系紧腰带。
两人带着几个从沛县跟来的心腹,快步往前院去。
才踏进前院,喊杀声扑面而来,混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胸口发闷。
前院四周插满了火把,原本厚重的大门被巨木撞得四分五裂,门洞大开。
数不清的黑衣蒙面人提着刀涌了进来,正和王家的私兵杀作一团。
人群中,王二被护在核心。
他墨发散了大半,手中长剑寒光凛凛,舞得密不透风。
有个壮汉举着刀刚扑到他近前,他手腕一翻,剑光闪过,那人的颈间血线迸射,尸首直直就栽倒在地。
林青青看得心头一跳。
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嘴,才将差点冲出口的惊呼压了下去。
她逼着自己抬眼环顾,想数清楚闯进来的贼人到底有多少。
越数,她心越沉。
满院都是攒动的黑影,刀光起起伏伏,根本就数不过来。
王家原是养着不少私兵的。
先前王老爷子带着王典离开彭城时,抽走了上百精锐,剩下的人还要分去城门值守。
留在府里的满打满算也就百余人。
今晚这批贼人明显是有备而来。
看这阵仗,人数竟和王家的私兵不相上下,摆明了是要一口吞了王家。
她刚转头看向陵蔚风,声音急促道:“你不要轻易涉险,王家人不少,你要和我在一起!”
陵蔚风一怔,安抚的捏了捏她的手,柔声哄她:“你傻了,我当然要和你在一起,任何人都没有你重要,就算遇险,我也会死在你前面。”
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中,他目光平和,看她的目光柔情似水,看的林青青心都要化了。
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混乱。
本该惊慌害怕的,可看着他温柔目光,她心里的慌乱渐渐消散。
人这一生可以有很多爱人,却未必有愿意陪着自己赴死的人。
她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刻。
陵蔚风抬起她的手,亲了亲她的手腕,随后将她拉到了侧边的游廊底下。
廊下阴影里,王夫人与王典的夫人正并肩站着,显然已经等了有些时候。
两人鬓发散乱,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惊惶。
府里但凡能拿起刀的男仆都去了前院助阵,她们身边只跟着三四个手无寸铁的女奴,正抖着身子四处张望。
瞧见陵蔚风和林青青过来,两人像是见到了主心骨。
王典夫人声音发颤:
“陵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有人闯到府里行凶?您可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一旁的王夫人也满眼期盼地看向陵蔚风。
她目光忍不住往前面厮杀的人群里飘,满是对儿子的牵挂担忧。
陵蔚风目光扫过前方战局,语气沉稳:“伯母和大嫂放宽心,有二公子与冉峰在,咱们未必会输。”
王二身为少主,尚且身先士卒冲在最前,底下的私兵自然个个悍不畏死。
冉峰更是武艺高强。
一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一面杀敌一面死死护着王二的侧翼。
何况王家占着地利,这般混战下来,贼人未必讨得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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