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连华北方面军那边肯定都知道了。
鹰崎将军此刻想必已经暴跳如雷,正在磨刀霍霍。
而他,小藤三郎,总务科科长,一个本该在幕后安安稳稳处理文件的下属,却因为一时鬼迷心窍,卷入了这场风暴中心!
“我怎么就这么蠢呢。。。”小藤三郎痛苦地捂住了脸,声音带着哭腔:“我居然会相信小仓大智那个王八蛋能办成事。。。我居然会觉得给将军送美女是个好主意。。。
我居然还回电鼓励他。。。我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他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灰暗,将军查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小仓大智固然要倒霉,他这个“知情者”兼“鼓励者”,能有好果子吃吗?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小藤三郎猛地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垂死挣扎的光芒,“我得做点什么!对!马上去请罪,现在就去!”
他突然想到,那封要命的电报!还有小仓大智发来的那封原始电文!现在就带上去找将军请罪!
这样最少比后面被查出来好点。。。
小滕三郎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抽屉,想要找到相关的记录本,手指因为紧张而颤抖,碰倒了桌上的墨水瓶,黑色的墨汁洇开,污染了那份报纸上周正青严肃的脸,仿佛给他添上了一道黑色的泪痕。
小藤三郎看着那被墨汁污染的报纸,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更加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连上天都在预示我要倒霉了吗。。。”
他颓然地停下动作,看着一片狼藉的桌面,看着那份被墨迹玷污的报纸,看着照片上小仓大智那依旧灿烂,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笑容,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缓缓地、缓缓地,将额头抵在了冰冷坚硬的办公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天照大神啊。。。我小藤三郎这辈子,虽然偶尔贪点小便宜,但自问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坑死人不偿命的队友呢。。。”
他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
上海虹口。
一栋闹中取静的西洋别墅二楼,窗帘低垂,将本就不甚明亮的天光隔绝在外。
房间里烟雾缭绕,混杂着洋酒,咖啡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水味。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燃烧,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凝重又带着几分荒诞气息的氛围。
一张红木圆桌旁,围坐着四个人。桌上摊着几份报纸,最上面的,毫无疑问,正是那份引发了华北地震的《华北新报》。
这四位,便是周正青麾下,派驻上海的精锐干将。
此刻,他们正进行着一场紧急而私密的“闭门会议”。
坐在主位左侧,姿态最为放松,甚至带着点慵懒的,是宪兵司令部派驻上海的参谋长,中村俊介。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怎么抽,只是任由青烟袅袅升起,目光透过烟雾,落在报纸上那张刺眼的照片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对面,是板井雄大,这位宪兵情报课课长,此刻正翘着二郎腿,身体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拆信刀,刀尖在指尖灵活翻转,闪烁着寒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时不时掠过一丝如同刀锋般的锐光,混合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疯狂劲儿。
他似乎对报纸上的内容并不感到意外,更像是在评估这件事可能带来的“乐趣”和“机会”。
板井雄大旁边,中川建穿着一件略显紧绷的西装,领口松开,露出里面一截粗壮的脖子。
他此刻正皱着眉头,手捏着一份报纸,仿佛要将那报纸捏碎,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八嘎!小仓这个混蛋!他脑子里装的都是大阪的泔水吗?!这种事情也敢干!还登报!他是嫌我们天津宪兵的名声太好了是吧?!”
坐在中川建对面,也是距离壁炉最近位置的,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吉田勇人。
他胸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外面只披了一件宽松的和服,他不顾医嘱,硬是跑过来参加了这次聚会。
此刻,他脸上挂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看好戏和幸灾乐祸的笑容,像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笑面虎,慢悠悠地开口道:“中川君,别激动嘛。我倒觉得,小仓君这次,虽然手段糙了点,但胆子是真的大。
敢这么明目张胆替上司“分忧解难”的下属,可不多了。
就是这分忧的方式。。。嗯,独特了点,独特到能把将军架到火上烤。”他说话慢条斯理,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配上他那副笑脸和一口大白牙,总给人一种“他在算计什么”的感觉。
“独特?他这是找死!”中川建瓮声瓮气地反驳:“他自己找死也就算了,还拉着司令一起丢人!现在好了,全华北,不,全华夏,甚至京都那边,都知道咱们将军新婚大喜了!这叫什么事!说不定等下家族就要给我们发报了,斥责我们辅佐不力。”
“所以,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商量,怎么帮将军解决此事吗?”板井雄大忽然开口,他停下了把玩拆信刀的动作,目光扫过众人:“事情已经出了,骂小仓那个蠢货也晚了。
关键在于,这件事会如何发展,我们又该如何应对,以。。。怎么才能让将军的损失降到最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容:“或者,换个角度想,这未必完全是坏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哦?板井君有何高见?”中村俊介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掐灭了烟,目光转向板井雄大。
“高见谈不上。”板井雄大耸耸肩:“只是觉得,这件事虽然荒唐,但也未必不能利用一下。
比如,那个华日亲善的名头,虽然俗气,但大本营那帮老头子说不定就吃这一套。
再比如,那个新娘,如果操作得好,或许能成为将军亲近华夏的借口。
当然,前提是,将军能顶住第一波压力,并且。。。把小仓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处理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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