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哪里。”山谷正树笑道:“许桑是我们宪兵司令部的朋友,理应如此。
许桑不用太过客气!上次你特意送我的那瓶进口威士忌,滋味绝佳,我一直珍藏着,至今都没舍得喝完,时时记着你的人情。”
许忠义闻言,立刻顺势接话,深谙人情往来之道,抬手从内侧衣袋里掏出一方打磨精致的黑漆铁盒,双手捧着郑重递上前,姿态谦和周到:“一点微薄心意,不值一提。
这是我此次途经徐州,特意搜罗的当地老牌贡品牛蒡茶,质地醇厚,温润养身,是徐州地界最出名的特产,不成敬意,还望山谷科长笑纳。”
山谷正树目光落在精致铁盒上,眼底瞬间闪过一抹亮色,心中甚是欢喜,嘴上却依旧故作推辞,客套推脱:“哎呀许桑,你每次过来都这般破费,实在太过客气,我都不好意思收下了。”
“山谷科长万万不必客气。”许忠义满脸诚恳的笑意,话语说得通透妥帖:“平日里多亏您的照拂,帮我化解诸多难处,这点薄礼不过是举手之劳,聊表谢意罢了。”
两人你来我往,寒暄客套数句,气氛热络融洽。
许忠义心中急得火烧火燎,寻得间隙立刻躬身告罪:“山谷科长实在抱歉,眼下我有一桩十万火急的急事要处理,暂且失陪,改日必定登门专程拜访!”
话音未落,他不等山谷正树回应,已然转身拔腿就跑,脚步飞快,朝着即将踏入主楼的小仓大智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小仓队长等等我!等等我啊!”
此时的小仓大智,已然踏上了主楼门前的青台阶,只差几步便要踏入大楼门厅。
接连不断的呼喊终于穿透他混沌麻木的心神,让他僵硬的脚步骤然停驻。
他身形一顿,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一双眼眸空洞无神,眼底布满血丝,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茫然与呆滞。
望着气喘吁吁狂奔而来的许忠义,他嘴唇微微哆嗦,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成调:“许。。。许桑,你怎么跟过来了??难道是想帮我承担责任?
不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件事你帮不了我。。。帮不了。。。”
此刻的小仓大智,脑子里早已是一片乱麻,空空如也。
他的心神彻底被恐惧裹挟,满脑子盘旋的全是如何向将军认罪,如何解释这场荒唐风波,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
小仓大智从徐州返回的一路想了很多,始终带着一丝侥幸。
但真的回到了宪兵司令部,他那一丝侥幸确是怎么也升不起来了。。。
思绪纷乱紧绷到了极致,早已把途中所有琐事,所有旁人,尽数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的事!”许忠义快步冲到他面前,喘着粗气,语气满是无奈。
“忘了事情?”小仓大智茫然眨了眨眼,眼底一片浑浊,反复回想,却始终抓不到半点头绪,满心只剩惶恐。
“车上!卡车上的人!杏儿姑娘!”许忠义压低声音。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瞬间震醒了浑浑噩噩的小仓大智。
他瞳孔猛地一缩,片刻后,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肉眼可见的从红润起来,仿佛是要抓住最后一丝生机:“啊!对!还有她!我。。。我怎么彻底忘了!”
话落小仓大智转身,快步疾冲,在周围宪兵疑惑的注视下,三步并作两步奔出宪兵司令部大门。
来到卡车后斗,抬手死死攥住厚重帆布的粗麻边缘。
他胸腔起伏剧烈,深吸一口刺骨的冷风,沉腰发力,猛地向上一掀。
哗啦。
一声厚重的布帛摩擦声骤然炸开,密闭的车厢被豁然掀开,一片截然不同的精致暖景,猝不及防地撞入众人眼底。
紧随其后赶来的山谷正树脚步骤然刹停,原本带着疑惑与好奇的目光骤然凝固,整个人当场怔住,瞳孔微微收缩。
寻常军用卡车的货箱,素来只用来装载军备物资,粮草器械,粗陋简陋,尘土遍布,可眼前这节车厢,被精心打理得焕然一新,全然不见半分军营的粗粝感。
车厢内没有堆放任何军械物资,正中央稳稳摆放着一张宽大奢华的欧式复古沙发。
这是许忠义费尽心思辗转搜罗而来的上等物件,通体深棕实木打造,扶手,靠背皆雕刻着繁复精致的卷草纹与缠枝花纹,工艺精妙考究。
坐垫与靠背全覆盖着厚实蓬松的墨色天鹅绒面料,触感温润华贵,在略显昏暗的车厢光影里,泛着低调雅致的珠光,贵气十足。
车厢两侧,几名荷枪实弹的宪兵见到雨布被掀开,齐齐转头。
手持上膛的三八式步枪,枪口垂直朝下,目光平视前方,目不斜视,神情肃穆得近乎刻板。
四人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牢牢守在沙发四周,周身气场紧绷,一举一动皆恪守规矩,俨然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半点不敢懈怠。
沙发旁还立着两名宪兵卫生员,双手自然垂立身侧,微微躬身,神情恭谨肃穆,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大气不敢喘上一口,全程小心翼翼看护在侧,随时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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