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奏本递上去,朱厚照看了,十分不满,便对着张大顺道:“此前我见陈九畴改土归流很是用功,我不过叫他不要矫枉过正,他竟上疏奏请缓之。”
但是按捺不满的情绪还是下兵部复议。
张嵿见陈九畴扯上两广之事,自己原先就是两广总督,怎么能心甘情愿?于是会同各司官议了几日,回奏说:陈九畴的议论,或有一得之见,但以臣等看来,只怕片檄可收目前之效,却难料事后之机。况且他是中途询访,未经会议,也不是万全的处置之方。又针对奏本,提出了五条该审慎处置的事:一是田州既改土为流,不可因叛乱一朝尽改,朝令夕改,无以示信,该土流兼置;二是岑猛父子已因罪降革,不当再复府制,该降为五品衙门,择人分管,不废法纪;三是卢、王二酋是有名的首恶,不可轻易幸免,若能投顺献贼,方可待以不死;四是思恩府设流官已久,安定无事,不可和田州一概改易,流官科罚之弊,自有法制禁防;五是先前题准的擒斩岑猛的赏格,银两已赏,财产却未分拨,无以激劝有功,该按功劳轻重,分割地产给赏,散其势,励其忠。最后请旨,令王守仁会同镇守太监张赐、总兵官李旻、巡按纪功御史,据理审时,详情度势,应抚应剿,应土应流,务要德威相济,国体无损。
内阁票拟如是。
朱厚照看了兵部的复议,下旨说:陈九畴才略素优,论奏必有所见,只是未经众人合议,恐非定论,着他会同镇巡等官熟计奏闻,一应该施行的事,也许他便宜行事。
又令军机房谋划军务上奏。
军机房等众大臣见西南事态紧急,若处置不当,恐兵连祸结,便领了旨意会同张仑、王守仁、郭勋、霍韬等连夜拟了条陈,第二日便求见皇帝,在暖阁里面奏。
暖阁里,银霜炭烧得正旺,朱厚照歪在暖炕上,看着满桌的急报,见杨一清等人进来,便摆了摆手,叫他们起来说话。杨一清躬身行了礼,先把联名的奏本递了上去,便开口道:“陛下,近日云南土夷安铨等作乱,仰劳圣怀,已设总制、督储大臣,调四镇兵马征剿,庙谟宸算,已无遗策。只是兵凶战危,事变难测,若不早图,恐有兵连祸结之忧。”
朱厚照抬了抬眼,道:“尔辈有何计较,只管说。”
杨一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语气恳切道:“启陛下,云南荒服之地,前代不入版图,我太祖高皇帝命西平侯沐英平定之后,因诸夷杂处,易动难驯,便立了有功的酋长做土官,各统所部,子孙世袭,又令黔国公的子孙世镇其地,以资控制,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凡有调遣,莫敢不服。盗贼生发,责在土官,遣一介之使,便可奏功,这便是以夷制夷的良法,汉兵不过壮声势、固根本罢了。”
“可数十年来,积弊丛生。土官病故,子孙该承袭的,官司不肯保结,上官来回驳勘,有二三十年都不得袭职的,只叫个土舍管事,下面的夷人不畏服,强凌弱,众暴寡,无所不为。黔国公虽有总兵之名,却不得自专,凡事必与太监、抚按、三司会议之后,才能施行。日子久了,土官觉得上官不足凭恃,便也慢令玩法,无所忌惮,等闹到罪大恶极,再动兵征剿,弄得军民日困,地方日坏,这才是病根所在。”
朱厚照听着,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点了点头道:“卿说的是,我也常想,这些土官,好好的世袭不做,为什么非要造反?原来根子在这里。”
杨一清又道:“陛下圣明。如今云南各处土官,夷兵人马众多,丽江、景东之外,沅江、邓川、北胜、姚安、鹤庆、宁州等处,都有土兵,若肯听调遣,灭这两个逆贼,不费吹灰之力,根本不必烦劳他省的兵力。只是这些土官里,多是该承袭不得袭的,还有犯了事正在审问的,个个怀怨畏罪,难保不生异心。倘若听闻大兵压境,心生疑惧,暗里助贼,只怕二患未平,又生他患。”
“所以今日的急务,不在调兵,而在先收土官之心,阴破从逆之党。提督大臣要二三月才能到云南,各镇兵马调集,又要数月,若不先安抚土官,让他们疑心不释,贼党只会越来越坚,我军之势反倒弱了。臣等恳请陛下,先差一位精明强干、熟谙夷情的京官,赍了敕书圣旨、榜文,星驰前去,限四十日到云南,令镇巡官差人分投传谕各土官,宣示朝廷恩威。说清楚二贼自作孽,法不可赦,你们世受国恩,享有土地人民,该尽忠讨贼。天兵到日,肯出兵协剿的,一体先行厚赏;该承袭不得起送的,有功便准提督官具奏,就彼袭职,免了赴京驳勘;有罪未结的,除了谋逆大罪,其余一概赦宥。若大军未到之前,能剿杀逆贼的,加倍赏劳,擒了首恶的,赏银千两,加升二级。其余官军人等,擒斩首恶,都按兵部升赏条格施行。就是二贼的部下,能解散投首的,也一概赦罪,能擒献二贼的,照常给赏。如此行事,贤于数万大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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