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秋的月色被厚重乌云裹挟,仅漏下几缕惨淡微光,将函谷关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模糊的黑影。关隘两侧的群山沉默矗立,山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岩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恰如这乱世之中的低吟。张辽勒住胯下黑马的缰绳,掌心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紧闭的函谷关后城门,以及城墙上摇曳的董卓军旗帜。
他身后,五千精锐骑兵列成三列纵阵,马蹄被麻布层层包裹,甲胄缝隙间垫着干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唯有甲叶碰撞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被山风迅速吞没。这些将士皆是曹操麾下挑选出的百战之兵,半数来自夏侯渊的轻骑营,半数是张辽自吕布旧部中收服的死士,此刻尽数换上了缴获的董卓军服饰——玄色镶红边的皮甲,腰间悬着铸有“董”字纹的环首刀,手中旗帜更是仿制得惟妙惟肖,连旗面的磨损痕迹都与董卓军常用旗帜别无二致。
“将军,距城门不足百丈,城墙上已有守军探出头来。”副将乐进催马至张辽身侧,压低声音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锐势。乐进身材矮壮,双臂有千斤之力,惯用一柄重铁枪,此次主动请缨担任先锋,早已摩拳擦掌。
张辽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定城门楼:“传令下去,保持阵型,神色勿露破绽。若遇盘问,皆按事先演练的说辞应答,敢有妄言者,军法处置!”
军令如丝,迅速在队列中传递开来。五千骑兵瞬间调整姿态,不再是蓄势待发的猛虎,反倒多了几分董卓军常见的慵懒与骄横,连马匹的步伐都刻意放缓,显得毫无防备。
函谷关后城门的城楼上,牙将李蒙正倚着女墙打盹。他本是董卓麾下的旧部,因作战勇猛却不善谋略,被派来驻守函谷关后方这相对安稳的位置,麾下仅有三千守军,多是新兵与伤残老兵,战斗力本就薄弱。今夜月色昏暗,他心中本就有些不安,方才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当即惊醒,揉着眼睛冲到城墙边,眯眼望向夜色中的来军。
“那是何方队伍?”李蒙沉声喝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函谷关战事吃紧,前方李傕、郭汜正与曹军对峙,后方按理说不应有大规模援军到来,更何况这支部队来得悄无声息,透着几分诡异。
城墙上的守军立刻举起火把,将城门前方数十丈的区域照亮。李蒙这才看清,来军皆是董卓军服饰,旗帜鲜明,人数约莫五千,阵型齐整,倒不似敌军伪装。可他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当即下令:“打开吊桥,派两人上前询问,问清是哪位将军麾下,前来此处何事!”
两名守军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走过吊桥,来到张辽马前,躬身行礼:“敢问将军高姓大名?奉李将军之命,前来询问大军来意。”
张辽翻身下马,姿态从容不迫,脸上带着几分不耐,却又不失将领的威严。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玄色皮甲,沉声道:“某乃李傕将军麾下副将张辽,奉李将军之命,率五千精锐前来协助防守函谷关后方。前方曹军攻势猛烈,李将军恐曹军分兵偷袭后方,特命我部星夜赶来,加固防线。”
他语速平稳,眼神坦荡,连细微的表情都模仿着董卓军将领的傲慢,丝毫看不出破绽。两名守军对视一眼,心中的疑虑消去几分,却仍不敢怠慢,又问道:“不知将军可有李将军的调兵文书?”
张辽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军情紧急,曹军随时可能偷袭,某等星夜疾驰,哪有功夫携带文书?尔等小小士卒,也敢质疑李将军的军令?若因尔等延误时机,导致后方被破,尔等担待得起吗?”
呵斥声掷地有声,带着久经沙场的威压。两名守军被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地求饶:“将军息怒!小人不敢质疑,这就回去禀报李将军!”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回城门楼,将张辽的话一五一十地禀报给李蒙。李蒙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女墙,心中犹豫不决。他知道李傕性子暴躁,若真的是李傕派来的援军,自己若是一再阻拦,惹得李傕动怒,日后定然没有好果子吃。可他又实在放心不下,这支部队来得太过突然,且人数远超自己麾下守军,若是敌军伪装,后果不堪设想。
“将军,不如派人快马前往前方,向李傕将军核实此事?”一旁的亲兵建议道。
“不可!”李蒙刚想点头,张辽的声音便从城下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李将军有令,曹军斥候已在附近出没,若派人前往前方,必定会被敌军察觉,泄露援军到来的消息。届时曹军若集中兵力偷袭,后方兵力空虚,函谷关必破!尔等若再迟疑,便是通敌叛国!”
张辽早已料到李蒙会有核实的念头,特意提前喊话,断了他的后路。同时,他暗中对乐进使了个眼色。乐进心领神会,当即低声下令,麾下将士纷纷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开始大声喧哗。
“搞什么鬼!让我们星夜赶路,到了城门又不让进,这是故意消遣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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