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安国公府。
今日恰逢许则川休沐,许老大、许老二、许老三三兄弟,连同蓝氏、张氏、陈娇娘三位儿媳,尽数被传唤至书房。
书房乃是府中重地,许老大几个平日尚可时常出入。
可蓝氏三个却是头一遭踏入,心底难免受宠若惊。
尤其是张氏,进了门便不住打量四周陈设,心中暗自惊叹。
这便是老爷子平日治学理事的书房,府中头等要紧之地,她今日总算得见全貌。
两声轻咳响起,打破满室寂静。
众人连忙收敛心神,端正坐好,齐齐望向主位的许则川与秦书。
许老大小心翼翼开口问询:“爹,今日为何将我们三家一同召至书房?”
若是在前厅厅堂相聚,他倒是不以为然。
可此处素来商议要紧大事,他心中难免忐忑,暗自回想近日自家可有行差踏错之处。
许则川与秦书对视一眼,才缓缓开口:“并无旁的琐事。”
众人心中齐齐松了口气。
眼下许家子嗣繁茂、蒸蒸日上,想来不会有什么大事。
许则川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沉声开口:“如今府中人丁愈发兴旺,代代添丁,再同住一府难免拥挤,日久恐滋生隔阂。”
“我与你们母亲年岁渐长,不愿身后让你们为家产生出嫌隙,今日便做主,提前分家析产。”
分家?
短短二字入耳,许家三兄弟脸色骤然一变。
许老三更是猛地站起身,急声发问:“爹,好好的阖家同住,为何要分家?”
他暗自揣测,莫非是爹娘介意他与陈娇娘行事不妥?
他的目光下意识与身侧妻子对视一眼。
国公府底蕴深厚,又有老爷子这个丞相坐镇,虽说分家后能自主掌家,可比起留居国公府还是极大落差。
许则川淡淡一瞥,目光带着几分不悦。
许老三心头一紧,连忙落座,再不敢多言。
其余几人也是一脸敬畏,不敢贸然反驳。
许则川继续道:“老大身为嫡长子,承姚品性上进,国公爵位,日后自然由你们大房一脉承袭。”
此言一出,许老大与蓝氏面上瞬间漾开喜色。
分家虽令人心中怅然,可爵位归大房,分明是占了天大好处。
于他们而言,只有益处,并无损失。
“至于家中田铺产业,你们兄弟六人皆是一母同胞,并无庶出旁支,若是按寻常长房多分的规矩分配,难免委屈其余几房,寒了手足之心。”
蓝氏眼底掠过一丝焦灼,暗自忧心大房会不会在银钱产业上吃亏。
许老大反倒格外沉稳,国公爵位是家中最值钱的,他又得老爷子提点、仕途稳步高升。
些许钱财产业让与弟弟们无妨。
况且几位弟弟前程皆是光明,和睦交好远比分毫家产重要。
他当即拱手正色道:“爹,儿子并无异议。”
“身为长子,承袭爵位已是占尽家中大利,田产银钱,理应多匀给几位弟弟。”
这番通透之言,令许则川与秦书心中多了几分赞许。
看来多年教导终究没有白费。
许老大确实成熟懂事不少。
许老大这会也察觉到,二老看向自己的目光,多了几分温和慈爱。
一旁的许老二心中虽有不甘,却强行按捺心绪,垂首不语。
二房如今声势平平,只要安分顺从,爹娘必定会私下予以补偿。
许老三迅速权衡利弊,面上堆起温和笑意:“爹、娘,三房早年在外积攒下不少私产,分家时分得少些无妨,倒是二哥与四弟应当多补贴几分。”
“尤其是四弟为官清廉,总不能事事依靠媳妇的嫁妆贴补家用。”
这话一出,满堂之人纷纷点头认同。
许老二早年打理家中琉璃生意,也积攒了不少身家。
唯独许亭枫一身清官风骨,若不是秦书早年拨下一批产业,平日里府中开销,免不了要动用王若瑶的嫁妆。
许则川侧头看了一眼秦书,轻轻颔首。
几个便宜儿子虽平日各有心思,可遇上家族大事,尚能顾念手足情分,也算难得。
“你们彼此谦让、体恤手足,为父心中十分宽慰。”
“你们虽平日里偶有摩擦,终究一母同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秦书含笑也道:“你们皆是我与你们父亲亲生骨肉,府中并无庶子相争,血脉相连。”
“待我与你父亲百年之后,你们便是世间最亲近之人。”
许老大闻言心头一酸:“娘,您与爹身子康健,万万不可说这般伤感话语。”
他有时虽觉得爹娘待他严苛,可大房多年从未受过半分亏待,足以见得自己在二老心中分量最重。
如今爵位敲定,以往那些严加训诫,不过是打磨他这块璞玉,为他仕途铺路。
今日骤然提出分家,想来是往日兄弟间种种细碎矛盾,伤了二老的心。
许老二垂着眉眼轻声道:“爹娘必定福寿绵长,日后还要看着慧儿嘉儿诞下孩儿,共享天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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