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正院厅堂灯火通明。
秦书与许则川相对而坐,共进晚膳。
许则川舀了一勺羹汤饮下,又顺手给秦书夹了一块肉脯:“家里账册、各处产业清单,你都打理妥当了吗?”
秦书轻轻一叹,颔首应道:“早就整理齐全了。“
“只是眼下孩子们大多在外,要不要等他们全数回京,再商议此事?”
许则川神色淡然:“不必。”
“小五、小六依旧随我们住在府里,老四一房的两个孩子也留居府中,并无妨碍。”
“明日我休沐,正好把老大、老二、老三三家一并召来,把分家事宜说开。”
“家中人口日益繁茂,分开是早晚的事。”
秦书放下手中筷子,抬眸问道:“老四那边,你可捎信知会过?”
提起许亭枫,许则川神色从容:“前些日子便修书送往泉州,想来此刻书信早已送到他手上。”
泉州府,衙署后院书房。
许亭枫独坐案前,指尖捏着自京城寄来的家书,沉默良久,心绪翻涌。
分家?
京中究竟出了何等事端,竟让爹娘生出分家的念头。
难不成几位兄长、嫂子平日行事,惹得二老寒心了?
他丝毫不计较自家四房能分到多少田产银钱,在他看来,爹娘宽厚公允,他全然信服。
大哥身为嫡长子,承袭爵位,分得的产业理应最多。
余下几兄弟,想来分配差距不会太大。
思忖间,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
王若瑶提着食盒,笑意盈盈走了进来。
“今日衙中无紧要公务,你怎独自在书房闷坐许久?”
自打许容嘉高中探花的喜讯传至泉州,王若瑶面上便日日挂着笑意。
昨日她特意大摆宴席,宴请本地一众官家内眷,明里暗里,皆是为自家出众的女儿扬眉吐气。
她素来不爱张扬炫耀,此番实在是大喜临门,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
许亭枫未曾多言,只将手中书信递到她跟前。
王若瑶未曾多想,依旧眉眼带笑,放下食盒便伸手接过信纸:“莫不是京中又传来什么好消息?”
许亭枫轻声补了一句:“确有一桩喜事,小六与安和公主的赐婚圣旨已经下了。”
王若瑶心头骤然一喜,当真成了?
她暗自感慨当年择嫁许亭枫,真是此生最明智的决断。
夫君专一顾家、仕途稳步高升,一双儿女又这般争气,许氏一族亦是日渐兴盛。
可这份欢喜不过转瞬,一行 “商议分家” 映入眼帘,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分家?
为何忽然要提出分家?
“相公,这…… 这不是爹同咱们说笑吧?”
许亭枫缓缓摇头,神色沉静:“爹素来行事稳重,这般大事,绝不会随口戏言。”
王若瑶怔愣片刻,脚步虚浮地走到一旁雕花木椅,颓然落座。
“京中究竟闹出了何等纠葛,竟让爹娘走到分家这一步?”
当世向来恪守 “父母在,不分家” 的古训。
虽也有世家子嗣繁多、提前析产分户的先例,可大多是长辈年事已高,害怕身后子女为家产争执,落得兄弟反目、阋墙难堪的场面。
尤其像许家这般承袭国公爵位的家族,更要提前筹谋。
许家国公之位,按规矩本就该由长房一脉承袭。
他与王若瑶从无半分觊觎之心。
一母同胞六兄弟,他排行第四,纵使大房子弟平庸,爵位也万万轮不到四房。
许亭枫暗自宽慰自己:“想来是爹娘年岁渐长,怕百年之后生出争端,才提前把各家产业安顿妥当。”
王若瑶扯了扯唇角:“相公何必自欺,你们皆是一母所生,府中并无庶子分薄家业,何苦早早分家?”
许亭枫闻言一怔,眉心紧紧蹙起,默然坐下。
“事已至此,爹娘决断之事,向来不会更改,咱们再多揣测也无用处。”
王若瑶闭上双眼,轻轻点头,良久,才再度开口:“要不我即刻动身回京,恰逢嘉儿登科,也好回去探望一番。”
许亭枫伸手拦住她:“眼下万万不可。”
“后宅尚有诸多杂事需你打理,此时贸然回京,反倒像咱们对分家一事心存不满,惹人闲话。”
“况且爹信中写明,儿女依旧留居国公府,日后咱们回京,依旧能在府中落脚。”
王若瑶细细思索片刻,缓缓应下:“也罢,我当年陪嫁在京城置下一处两进宅院,就算日后分户,咱们也自有安身之处。”
许亭枫淡淡一笑:“宅院之事不必忧心,娘心思周全,定会为四房备妥居所。”
这点他全然不疑。
毕竟在小五、小六出世之前,他可是最为疼爱的儿子。
念及秦书二人向来慈爱周全,王若瑶心底最后一丝顾虑尽数消散:“那便依相公所言。”
“爹娘素来宽厚,定然不会亏待咱们四房。”话锋一转,她又挂念起一双儿女:“嘉儿这般争气,一举夺下探花,我心中又骄傲又心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