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无息之间,契约结成。
就像一块石头被投入深水,林离感觉到某种东西在意识深处沉下去了。
契约的名字浮现在脑海里,似乎叫作……歧路之择?
这又是什么意思?
“唔……”
白鳞女人收回按在冰海铜柱表上的手,那双洪烛般的金色眼睛最后看了他一眼,便毫不流连的转身离去。
白发在身后轻轻飘动,如黑暗中的月光。她向血湖深处滑去,像是身体与冰面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介质。
林离同样选择离去,双方穿过干涸的血湖,错身而过,各自消失在黑暗里。
而白发女人在德尔塔面前停下。
那只暗金色的怪物还蜷缩在废墟深处,半昏迷状态,断裂的骨骼正在缓慢愈合,碎裂的鳞片正在重新生长。
他没有感知到她的到来,以他现在残缺不全的感知能力,连圣骸的刻意遮掩都无法穿透,更不用说这个从圣骸褪下的骨骸中重生的存在。
白发女人抬手,一指。
德尔塔的身体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从废墟中缓缓浮起,悬浮在半空中。
女人再次一爪拍出。
“簌……”
暗金色的鳞片一片接一片地从皮肤上脱落,悬浮在空中,排列成整齐的队列。骨骼从肌肉中抽离,关节从关节窝中滑出,筋腱从附着点上撕裂。
德尔塔的身体在几秒内化作了零散的组件块儿。
鳞片悬浮成一块,骨骼和肌肉悬浮成一排,每一块组件都保持着离体瞬间的状态。
白发女人站在这些组件前,微微歪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排列整齐的零件上缓慢扫过。继而挑出几片带有淡金色纹路的骨片儿握在手心。又挑出几节脊椎骨,握在同一只手里。
剩下的组件悬浮在原地,无人问津。
她看了一眼那些被抛弃的零件,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苍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模糊,白发在身后飘动,无声无息。
……
“呼……”
林离的眼前渐渐开始出现幻象,带有记忆的潮水不可阻挡地漫上堤岸。
一片被火焰吞没的城市,一座正在倒塌的白色高塔,一个站在塔顶的黑色身影。
然后是更多的碎片记忆。
雪原,冰封的海洋,正在沉没的船。一座由龙骨搭建的桥,桥的尽头是一扇门,门后面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一个人站在门前背对着他,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手里握着一柄断裂的权杖。
林离猛地停下脚步。
他按住太阳穴,用力揉了两下,试图让那些幻象停下来。但它们反而更密集了,像是一本被风吹乱的书,每一页都翻到不同的章节,每一页都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刺激得黄金瞳越来越明亮……
“没有印象啊,这次又是什么路数……?”
他自语着,这次的遭遇属实不在计划当中。
于是林离做了另一件事。
“我没印象,但是其他人……其他龙……”
很快,他通过契约向芬里厄甩了一大堆画面过去。
顺着契约的链路,一大份模糊的记忆一股脑地塞进了那头巨龙的意识里。
“嗷……!”
正在看电视的芬里厄猛地从地面上弹了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
他的黄金瞳瞬间亮到了极致,两只爪子抱住脑袋,整个龙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这…这是什么!?”
电视屏幕上还放着动画片,薯片撒了一地,芬里厄花了十几秒才从那些涌入的画面中缓过来,巨大的黄金瞳硬生生被吓小了一个型号。
“有印象吗?这段记忆?”林离问。
“你…你你……不要……我记不清了……去问姐姐……”
“好吧。”
林离摇了摇头收回意识,然后揉着太阳穴一步一步向出口走去。
那些幻象还在涌入,但速度慢了一些,被分走了一部分流量后,剩下的已经不足以撑爆他的意识。
林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绘梨衣正盯着他的后背,一动不动。
“嗯?怎么了?”
绘梨衣伸出手戳了戳林离后背,那儿的衣物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破损,骨质很有想要破土而出的意味。
“啊,这是...?”
————
外界,海萤人工岛。
那道贯穿天地的白色光柱已经膨胀到了极限,从东京湾的海面上升起,像一柄从海底刺出的光剑,将黑月下的天空劈成两半。
而在光柱的中心,一个苍白色的巨大身影正在缓慢地向海岸线移动。
三十米多高的身躯在海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八颗头颅在天幕下摇曳,金色的眼瞳如同八盏明灭不定的灯火。剑尾拖在身后,尖端划开海面,激起两排数米高的白色浪墙。
祂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让海床震颤,每一步都让人工岛上的防线更加摇摇欲坠。
昂热站在人工岛最高处的观测平台上,黑色衣摆在腥咸的海风中猎猎作响。
雪茄叼在嘴角,明灭的火光在月光下显得微弱,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EVA,确认目标身份。”
“特征匹配度82%,形态匹配度91%,与古籍中记载的八岐大蛇高度吻合。”
防线最后方,副校长正一脸严肃的盯着电脑,屏幕上挤满了数据图谱和卫星影像。
他的旁边蹲着三个装备部的技术专员,一个秃顶,一个络腮胡,一个戴着厚如啤酒瓶底的眼镜,四个人围成一圈。
“wow!”
装备部的疯子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吹着口哨欢呼,“Godzilla?”
“可它有八个脑袋。”最先反应过来的秃顶说。
“看见了。”络腮胡说。
“还有一个尾巴,像剑一样。”眼镜补充道。
“也看见了。”
四个人沉默了两秒。
“你们说啊。”
秃顶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的说道:“这玩意儿的设计原型是什么?八岐大蛇我知道,但通常的形象里,八个头的龙型生物一般会画得比较……圆润。这个太瘦了,又白又瘦,像是从哪部黑深残里跑出来的最终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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