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杨炯应了李淑要吃烧鸡的话,转身出了那篱笆小院。
此时日头已升得老高,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村道上,将青石路面照得明晃晃的。他沿河岸往村里走,但见几个农妇正在河边浣衣,棒槌敲打衣物的“梆梆”声此起彼伏,水花溅起处,惊得游鱼倏忽四散。
杨炯寻了位面相忠厚的老汉,拱手问道:“老丈,村里可有卖鸡的人家?”
那老汉正蹲在自家屋檐下编竹筐,闻言抬起头,眯眼打量他一番,方慢悠悠道:“后生不是本村人吧?咱这仙槎村,家家养鸡都是为了下蛋,谁舍得卖哟。”
杨炯从怀中摸出块碎银,约莫二两重,递过去笑道:“老丈行个方便,我家中娘子害喜,就馋这一口烧鸡。”
老汉见了银子,眼睛一亮,却又摇头:“后生,不是老汉不帮你。这鸡都是各家心尖上的物事,老汉也不好强买。”
正说话间,一个妇人提着篮菜从旁经过,听了这话,忽驻足道:“王老爹,你家后院那只芦花公鸡,前日不是把李寡妇家的鸡雏啄死了三只?李寡妇哭哭啼啼找你理论,你不是说要宰了它赔罪么?”
老汉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转头对杨炯笑道,“后生运气好,这只鸡凶得很,早晚要宰。只是……”
他搓着手,面露难色,“这鸡养了两年,个头大,少说也得……”
杨炯会意,将碎银塞进他手里:“老丈看着办就是。”
老汉眉开眼笑,引着杨炯绕到屋后。
果见一只硕大的芦花公鸡正在篱笆下踱步,红冠金爪,翎羽油亮,端的是威风凛凛。它见生人来,竟不躲闪,反昂首“喔喔”叫了两声,颇有几分挑衅意味。
“好个神气的畜生。”杨炯赞道。
老汉叹道:“养了两年有感情了,若非它作恶,老汉也舍不得。”
杨炯接过老汉递来的麻绳,三两下便将那公鸡缚了双足。
那鸡初时挣扎,被杨炯在脖颈处轻轻一捏,顿时老实了。
杨炯又向老汉买了些生姜、大料,这才提着鸡往回走。
回到小院时,已是近午时分。
杨炯见东厢房边有个简陋的灶屋,便挽了袖子进去。但见灶台虽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柴火堆得整整齐齐。
尤宝宝正在灶前烧水,见杨炯进来,笑道:“你个富家少爷可别来添乱。”
杨炯摆手笑道:“小瞧人,今日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说罢将那芦花鸡拎到院中,取来木盆,烧了滚水烫毛。他手法娴熟,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将鸡毛褪净,开膛破肚,洗净内脏。那鸡果真肥硕,去了毛还有五六斤重。
毛罡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堆果木,笑道:“王爷,用这个烤,香。”
杨炯点头,在院中架起柴堆,将整鸡用姜片、大料、细盐里外抹匀,又以葱叶塞入腹中,用荷叶裹了,外层糊上黄泥。
又将泥团埋入火堆下的热灰中,又在上头添了新柴,任其慢慢煨烤。
这边鸡在火中烤着,杨炯又进灶屋忙活起来。
他从面缸里舀出白面,加水和匀,揉成光滑面团,盖上湿布醒着。又去院中菜畦里拔了两棵白菜,洗净切碎,拌上剁碎的豆腐、葱花,调以香油、细盐,做成馅料。
待面醒好了,擀皮包馅,不多时便捏出二十余个白白胖胖的包子,个个褶子匀称,形如菊花。
尤宝宝在旁看着,忍不住赞道:“你这手艺,竟比厨子还强些。”
杨炯淡笑,随后胡诌:“随军跟伙夫学的,行军打仗,能吃口热乎的便是福气,哪还讲究许多。”
说着将包子上笼,大火蒸起。
灶膛里火苗跳跃,映得他脸上红光满面,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月白衫子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澹台灵官不知何时进了灶屋,立在门边静静看着。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在蒸汽氤氲中似也柔和了几分,忽然开口问道:“你为何亲自做这些?”
杨炯正往锅里添水,头也不抬道:“我乐意。”
“因为李淑想吃?”
“嗯。”
澹台灵官沉默片刻,又问:“为她做这些,你心中欢喜?”
杨炯手中动作一顿,抬眸看她,见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不染尘埃,忽然觉得与她说不明白,只笑道:“等你有了心上人,自然便懂了。”
澹台灵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不再问,只倚着门框,看那蒸笼上白汽腾腾,袅袅升起,在午后的阳光里化作无形。
这一忙便到了申时三刻。
包子蒸好了,杨炯又熬了一锅金黄的小米粥,切了碟腌的咸萝卜。
此时那叫花鸡也该好了,他用木棍拨开灰堆,取出那个泥团,轻轻一敲,干裂的黄泥应声而碎,露出里头碧绿的荷叶。
刚一揭开,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混合着果木的焦香、荷叶的清香、鸡肉的鲜香,引得人食指大动。
毛罡吸了吸鼻子,叹道:“香!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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