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人生漫长,却不见得时时刻刻都需要那样绷紧拼命。
如眼前这般松驰闲淡,也同样是活着。
我认真地看他们下棋,看得兴起,忍不住出言支招。
真要论起下棋的水平,我肯定比他们这帮臭棋篓子高明。
老千里最常见的一种街边局就是残棋局挑战,十块一把,赢了拿回二十块。
正常的残棋局其实都有设定好套路的棋谱,让压钱来赌的人看上去以为可以轻轻松松赢下,其实却是暗藏杀机,只要挪动几步,就能立刻反败为胜。
我最初跟妙姐的时候,每到一地,都会去街边摆棋套钱,初时还要按棋谱套路来,一年后就可以随心所欲发挥也能稳赢不输,最后干脆就在火车站前摆象棋擂台,连下五日百局,未败一回。
想赢这些老头,跟玩一样。
可惜,他们谁都不肯听我的,就按自己的路子乱下一气。
等到下输了,一要悔棋,二要怪支招的,三要懒天气不好,最后干脆直接掀棋盘散伙走人。
热闹冷清下来,一抬头才发觉已经天近傍晚,却是出来小半天了。
歇得够久,力气缓过来许多,我便继续往回走。
回到小高天观,院子里还是那副模样。
妙姐站在木芙蓉树一侧,陆尘音站在另一侧,两人隔着棵树,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大白猪趴在陆尘音脚下,胖老鼠蹲在妙姐肩上。
无论人,还是动物,都没听我的话。
我也不理她们,推门进屋,拎着菜进了厨房,先把灶膛里的灰清了清,架上细柴,点火烧水,然后开始做菜。
这回有得是时间,鳊鱼便不做清蒸,改成红焖
收拾干净了,两面划几刀,抹一层薄盐,等油热了,轻轻滑进锅里。“滋啦”一声响,鱼皮迅速收紧,香味猛地窜起来。转小火,慢慢煎,金黄一面再翻了煎另一面。煎鱼就是这样。火大了糊,火小了腥,什么时候翻面,什么时候出锅,全靠手上那点感觉,说不出来。两面都煎好了,便盛出来。锅里留底油,下姜片、蒜瓣、干辣椒段,煸出香味,把鱼放回去,倒开水,加调料,盖上锅盖,小火焖着。转过来再炒茄子、空心菜,切肘子酱牛肉拼一盘。这当口,鱼也差不多了,揭开锅盖,撒一把葱花,出锅。
端菜上桌,饭锅放在一旁,先盛三碗,摆好筷子,我便招呼道:“好了,开饭。”
转手把电视打开,准备边吃边看。
看什么不重要,只不过也是用来下饭的一道菜罢了。
电视开了,再一回身,陆尘音和妙姐都已经坐到桌旁,面对着面,端碗持筷,不像要吃饭,倒像要打架。
这气场过强,以至于胖老鼠和大白猪都躲到墙角不敢凑过来。
只有三花不在乎。
因为它一直趴在我脑袋上就没下去过。
我坐下,拿起筷子,说:“吃吧。”
没人动。
我看看陆尘音,又看看妙姐。
陆尘音道:“你先吃。”
妙姐没说话,但意思一样。
我笑了一下,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鲜嫩,汤汁浓郁,咸淡正好。那股从江里带出来的鲜味,被姜蒜和酱油衬得恰到好处。虽然比不得李云天那一碗鱼汤,但也是极好的。
“我这手艺真不错,尝尝吧。”我说。
妙姐和陆尘音同时举筷夹鱼,一个夹走了上半截,另一个夹走了下半截。
我没吭声,转去夹茄子。
好在两人只是抢这一回,接下来就都老老实实正常吃饭。
电视里传出新闻播报的声音。
国内的主要还是洪水过后的各种收尾善后工作,灾后重建、防疫消杀、恢复生产、复学复课……林林种种,千头万绪,间中还插播一些受灾地区恢复的画面,有正在清理淤泥,把泡烂的家具抬出来晾晒的,有老师在给孩子上课的,有各地向灾区捐款的,透着股子勃勃生机。
虽然看不到,但可以想像得到,那个大堤上已经不见的轨迹不是消失了,而是转移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一如香港那夜所见般,横过天地,不见边际。
我认真吃饭,新闻只当背景,左耳进右耳出。
妙姐和陆尘音吃得又急又快,好像在抢饭一样。
我正想劝她们两句,让她们慢慢的好好吃饭,却忽听电视里传出了新的内容。
“五月以来,印尼多地爆发针对华裔的暴力事件,不法分子抢劫、焚烧华人商店,并对华人妇女实施令人发指的暴行。印尼军警未能及时有效制止暴行,导致事态持续恶化……”
我心里微微一动,抬头看向电视。
画面已经切成了暴乱时的现场视频。街道两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一群暴徒手持棍棒砍刀,砸开一家华人店铺,把里面的货物往外拖。街面上到处是碎玻璃,几辆汽车被推翻,烧成黑漆漆的架子。远处有人在跑,抱着孩子,拎着包袱,看不清脸,只看得到仓皇的背影。
“国际社会对印尼排华暴行予以强烈谴责。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发表声明,敦促印尼政府彻查暴行,严惩凶手,切实保障少数族裔权益。多个国家的华人社团举行抗议示威,声援印尼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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