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飞祥神情犹豫,看着那半张黄裱纸,迟迟没有伸手去拿,而是说:“我们洪家向来是规矩生意人……”
我微笑不语。
真要只想做生意的规矩生意人,又怎么可能起了夺取林家银行的念头。
林少梁是前总统哈吉的钱袋子,所谓的林家银行更是哈吉的融资工具,虽然名义上是私有银行,但获得的各种扶持却远超印尼其他金融产业,也因此与印尼政坛有着非同一般的深入绑定。
洪飞祥要拿夺林家银行,其实就是想取代林少梁的位置。
表面的经济野心背后是深刻的政治野心。
甚至这个想法,都不一定是洪飞祥自己的,而很可能是来自于他背后的主公所代表的政治军事势力。
对于这样拥有政治野心的势力,任何关于中枢的消息都极为重要。
洪飞祥不可能为了维持所谓的不沾政治的人设就拒绝这样一个消息。
他坚持的时间比我预料的还要短。
只有一分钟。
他就抬手按住那张黄裱纸,道:“事关重大,我不能自己决定,还请真人允许我回去同家里人商量。但无论怎么样,我们一定会尽力拿下鲁虎家族的产业。”
我微微点头,道:“关于林家银行的事情,我会帮你们向总统进言,你们准备了什么条件?”
洪飞祥道:“林家银行同哈吉先生有着密切关系,直接给总统林家银行的股份会置他于不义的境地。所以,我们准备了另一家银行的股份做为谢礼,来自巴里银行的10%股份。只要我们拿下林家银行,巴里银行的股份立刻就可以转移到总统指定代持人的名下。”
我道了声“好”,提笔在剩下的半张黄裱纸上写下“总统不日将同意东帝汶独立公投”的字样,然后推到洪飞祥面前。
洪飞祥看罢,脸色大变,道:“这怎么可能,哈吉先生不会同意,军方也不会同意,总统这样做,将会众叛亲离,他是疯了吗?”
我说:“这是你们需要弄清楚的事情,不用跟我讲。我对印尼政坛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洪飞祥将两纸都仔细收好,离开座位,向我鞠了一躬,道:“真人,这个消息对我们非常重要,等我回去之后,会同家里讲明您的要求,并全力帮助您解决地仙府这个敌人。”
我说:“愿我们未来合作愉快。”
洪飞祥忧心忡忡地走了。
我转回房间,躺床上睡觉,养精蓄锐,待到天黑,便离开斗姆宫,一路找到达乌德的住处。
达乌德住的离总统府非常近,徒步三分钟就能走到,这就确保了他随时随地可以在第一时间出现在总统面前,而且还可以保持干净整治精力充沛的状态。
当我进入达乌德的房子里时,他还没有回来。
从过往的经验来判断,他肯定还跟在总统身边。
一个正常的宗教顾问其实是不用这么天天贴身跟着总统。
但达乌德在总统面前的表现和作用,已经远远超过一个普通的宗教顾问,更像是总统的私人智囊。
所以,能不能时时跟在总统身边,是维系他对总统影响力的最重要办法。
我点了三炷香插到卧室门前,然后钻回卧室,拖了把椅子,坐到了角落的黑暗中,耐心等待。
直到午夜时分,达乌德才回来,他的脚步声停在门前,但没有立刻推门进来。
因为门前有三炷香,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
这是我给他的选择。
要么跑掉,要么进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达乌德推开门,迈入卧室,反手关好门,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然后才扫视卧室。
当他视线扫过来时,我抬手向他示意了一下,道:“达乌德博士,你很有胆量,我还以为你会逃跑。”
达乌德苦笑了一声,道:“被真人盯上,跑又能跑到哪里去?香港的养天妖道得罪了您跑到印尼,您不也还是一样追了上来。我没那么大本事,自然也不能躲过真人您的追踪,既然逃不掉,那逃跑也就没有意义,倒不如同真人您坦诚相见,把话说开。那晚的伏击您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内情,他们只说想派代表同您谈一谈,我相信了他们,才会把您的行踪透露出去。但我绝对没有要害您的想法,毕竟总统先生还希望您能举行大醮,如果您在这时候死了,总统先生会非常背动。”
我说:“在你心目中,总统很重要吗?”
达乌德道:“我原本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老师,要不是总统先生提拔,我怎么也不可能成为他的顾问。所以,在我心目中,最重要的永远都是总统!”
我说:“要是放在之前,我肯定不会相信你说的这话。因为我当时在怀疑你是地仙府门下,所以才会帮助地仙府的人伏击我。现在嘛,我可以确定你不是地仙府的人,只不过是个贩卖总统身边重要信息的二道贩子。”
达乌德平静地道:“看起来,洪飞祥又去找你了,还透露出了只有从我这里才能得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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