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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月华倾泻至窗棂,落在妆台上有响声,那便应是这样动听的歌声。
沈丹声腔婉转悠扬,绵而不软,伴着窗外滴答不停,从屋檐瓦当上坠落的雨声,丝丝入扣,袅娜着钻进人心里。
一曲清平小调,唱的人仿佛拢着雾气走入了那从未亲眼见过的江南水乡。
曲罢,雨停。
甄嬛忍不住带头鼓掌,其余人也怔愣了片刻,跟了上去。
“贵妃当真是会调教人儿。”皇后缓缓说道。
一首曲子的时间,她也缓过神来。
适才,她见到华妃这新的宫女,是自己梦魇未清醒,差点误认成了姐姐。
仔细瞧过去才发现,这宫女只是乍一看脸型与姐姐有点像罢了。
有点像姐姐,但也有点像甄嬛,甚至这美貌,远超祺贵人许多。
华贵妃或许是想找人替她争宠,才费心搜罗来这么个妙人吧。
能如此动心思,也是不容易。
“这嗓音真是好听啊,胜过昔日妙音娘子百倍。托华贵妃的福,咱们今日也都一听仙音了,只是不知道,皇上何时能听到这样的曲艺啊。”皇后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自然是有缘分的时候,今日的这场雨拌住了众位姐妹,就是缘分。好了,曲儿也听了,雨也停了,本宫也要回翊坤宫补眠了。臣妾告退。”
年世兰款款起身,朝着皇后行礼。
眼睛与皇后对视,带着几许看不明白的笑意。
沈丹跟在年世兰的身后,没有丝毫逾矩。
齐妃瞧着年世兰的背影,她那样的骄傲,不论何时都像一个高傲的孔雀,华丽骄矜张狂,从不肯低头一下。
“你们说贵妃是不是疯了?”齐妃觉得年世兰被人夺舍了。
那样的一张脸,只是做个宫女,她不信。
众人也都不信。
年世兰是那种绝不会朝着皇上的龙床送女人的人。
无人应答齐妃的那句话。
但她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皇后让大家都跪安,偏要安贵人留了下来。
皇后沉默,安贵人也不开口。
“安贵人,超过她。”
皇后扶着额头,她的头又在疼了。
沉默良久,皇后道出这四个字。
安陵容觉得皇后是把自己当成许愿王八使。
自己是何品貌,沈丹又是怎样的品貌,皇后对自己可真有信心。
“娘娘,贵妃要推人上位,咱们不如静观其变。”安陵容道。
“臣妾今早也略有耳闻,那宫女是敦亲王府送进来的,敦亲王与年羹尧交,他们要成事,咱们何必做第一个拦路的呢?”
安陵容不懂前朝事,她隐隐有些猜测,但不敢确定。
但是,一动不如一静。
皇后终于忍着头疼,顺着安陵容的话思考起来。
她跟着皇上从王府到皇宫,数十年夫妻相伴,自然还能猜出点什么。
“你下去吧。”皇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安陵容不发一言,福了一礼,退了出去。
——
碎玉轩。
“小主前几日在御花园同贵妃示好,贵妃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今日身边便带了这么个宫女,小主会不会是猜错了?”浣碧伺候在莞嫔身侧。
甄嬛正对着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流朱在一旁添茶看看浣碧,又看向甄嬛。
“送到碎玉轩的东西,那床锦被,是在皇后手中过了明路的;
那砚台,抄经纸一个是从内务府取得,一个是去了的凌香从宝华殿拿来的,内务府的黄规全是华贵妃的远亲,凌香也是从翊坤宫出来的,若是没有陵容发现那床锦被,皇后藏在后面确实不易被发现,
但,她败就败在,她用那麝香的手段都一样,只是送到碎玉轩的路子不同罢了。
看看今日那个叫沈丹的宫女,年世兰若要捧谁,自是带在身边的,可对背叛的她的人,她也绝不会再用。
所以,凌香倚靠的大树,绝不是华贵妃。
还有,我相信眉姐姐,眉姐姐尊敬的人总不会错的。”
甄嬛落下一子,黑子陷入重围。
“皇后娘娘是聪明人。”她微微一笑,捡起被吃掉的棋子,“她心细如发,将自己藏得很好,可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窗外的日光,映着她清丽的侧脸。
“只是皇后为何这样做呢?”浣碧问道。
“是女人都有嫉妒之心,纵是皇后也不例外,若是这么解释,便通了。”甄嬛道。
其实甄嬛还有一些事没想明白。
比如富察嫔受的那些苦,九死一生生下公主。
她觉得这些里面掺了许多人的手笔,总不好直接去问。
“如果小主猜的都是对的,那我们要扳倒皇后可就难了,这宫里,第一个护着她的就是太后。”槿汐道。
“不着急,来日方长,四阿哥一事,虽是为了帮那孩子与皇上延续父子情分,可皇后不善待皇子这事儿终究是在皇上心里种下一根刺。
皇上子嗣少,自然是重视自己的子女,日后宫中但凡有皇子公主受半点委屈,皇上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皇后治理不力。”
“小主说的对,皇后总对皇嗣下手,一朝不能彻底揭破,慢慢将皇上往这方面靠也是好的。”槿汐认可地说道。
“这宫里活着已经是很难,四面楚歌,今日华贵妃身边带的那个宫女,怕也不是省心的。”浣碧撇撇嘴。
那宫女日后的前途,怕是在场的都瞧出来了。
还不知道她是何出身呢。
甄嬛想到今日见着的沈丹,也赞叹其美貌惊人。
只是可惜了,如此倾国倾城之貌,希望她能得个善终。
——
翊坤宫。
“你今日唱的很好,想必皇上听了也会喜欢的。”
年世兰坐在主位上,轻轻吹去茶碗上飘着的一层浮沫。
沈丹跪在年世兰面前,依旧面冷如霜。
沈丹,很少笑,是个冷面美人。
“奴婢是娘娘的人,只愿伺候娘娘一人。”沈丹道。
“明人不说暗话,你是敦亲王千挑万选出来的,来本宫这不过是屈居一阵,敦亲王对你有指望,你尽力就是了。”
沈丹紧闭的嘴唇有些翕动,想说什么,终又没说出口。
“下去好好歇着吧,午后本宫要去养心殿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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