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月的笑容僵住了。
他很快把头转了回去，望向轻轻晃动的水面，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夜风吹过，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波纹。
月光落在水面，像被风轻轻掀起褶皱的丝绸。
沉默蔓延了很久。
“我看到了。”莉可忽然开口。
悠月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她：“……看到什么？”
莉可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个公寓里看见的画面，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那些细碎又真实的日常，那些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情绪……
她一直把它们安静地藏在心底。
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我知道这件事很奇怪，”她轻声说，“之前在那个公寓，我看到了……那些你说过的，‘我们’的未来。”
“我们”很相爱。
那确实是段普通又平凡的爱情。
所以才会让人那么怀念……吧？
她下定决心似的看向悠月：“悠月……并不是只有你一个有那段回忆。”
以前，她总想否定那段未来。
因为她找不到真正的自己，不知道自己真正属于哪里。
可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正因为那个存在过的“她”，希望她知道，所以她才能看见那些片段。
无论哪个存在过的自己……
她都不想否认。
以前，她有时候觉得很孤单，没有人能真正理解她的处境。
唯一和她类似的“云夜“，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恐惧。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
原来一直有一个人，也和她一样，独自守着一段别人无法理解的人生。
他那么珍惜那份回忆。
而她却一次又一次，把它全部否定。
沉默了好一会儿，悠月才开口，声音很低：“都过去了。”
他并不希望那个未来重来。
现在很美好。
那份回忆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莉可的未来一定是明亮的。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滴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毫无预兆，连悠月自己都怔住了。
他下意识偏过头，抬手碰了一下眼角，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流泪。
结果下一秒，眼泪却掉得更厉害。
他一直以为，那个住在公寓里的自己……
已经留在那里了。
那段回忆……
也应该早就跟他没关了。
他低着头，长发遮住眼睛，不想让莉可看见。
可他却没办法隐藏那微微发颤的肩膀。
莉可静静地望着他，她轻轻伸出手，让他转过脸来。
她指尖温柔地抹去他的眼泪。
“那是段珍贵的回忆……”她望着他泛红的眼睛，轻轻微笑：
“我会陪你一起记住。”
幽蓝的池水仍然在慢悠悠地晃动着。
莉可就这么替悠月擦了一会儿眼泪。
直到悠月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开目光，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离他好像太近了。
两个人安静地对视了一眼，又忍不住一起笑了。
像终于放下了什么，莉可先移开了视线，长长舒了一口气。
胸口压着的石头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轻松，还有越来越明显的心跳声。
她正想把手收回来，指尖却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悠月低着眼，没有看她。
他只是很安静地，慢慢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收拢，指尖轻轻穿过她的指缝，动作像夜色里悄悄生长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把她收进掌心。
莉可当然没有躲开，甚至不自觉地回握了一下。
察觉到这一点，悠月微微怔住。
他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愣神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那我们……”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还有些羞涩：“……算旧情复燃吗？”
莉可拖长声音：“嗯——”
她故意露出思考的表情：“这个问题嘛，还需要认真考虑一下……”
她本来就是使坏，其实也没打算考虑多久。
悠月看着她，忽然笑出了声。
这突然的笑声把莉可吓了一跳，嗖得转头看他。
……大晚上，别这么瘆人好不好。
悠月向她倾身靠近了一些，静静看着莉可。
月光也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还需要考虑？”他的唇角轻轻弯起，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在朦胧夜色里带着一点不真实的蛊惑：“你明明很想亲我。”
莉可眼睛瞬间瞪大了，不可置信的语气：“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然而，眼前的人一点也不理会她的控诉，甚至乖乖地闭上了眼睛，然后——
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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