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怔怔望着北霁。
他方才喃喃自语的布局，是在和自己说话？
哪怕已经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清明依旧是汗毛竖立。
这种跨越了时空的对话恐怕也只有北霁能做得到了吧。
没有等清明回答，北霁目光失去焦距，喃喃道：“这一路走来，辛苦了吧。”
仅仅一句话，却让清明心头无名火起。
自己这一路的艰辛皆因此人而起，结果此人还一副长辈的模样假惺惺地关心自己？！
手中拳头骤然捏紧。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根本碰不到北霁，恐怕清明就要一拳直接捣烂北霁的脑袋。
北霁手中捏着棋子：“我知道，你肯定在怪我。”
“不仅仅是你，曾经妻子如是，儿子亦如是。”
“但想要与天斗，若是不能铁石心肠，利用好手里能用的一切，又如何能胜？”
“我当然想要安安静静颐养天年，可肩上挑着的担子不允许。”
“这天下总得有个人来救。”
说到这里，北霁摆了摆手臂：“罢了，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死人，说的再多也无用。”
“让我猜猜，现在的你，是什么时候的你？”
北霁独自一人在棋盘上摆弄着。
“从南到北心中必然无甚疑惑。”
“镇天关里见到程儿应该有点疑问。”
“能从魏十三手里拿到我这张面皮，想必武道境界已达绝巅。”
“是这个时候么？”
北霁说着，便是摇了摇头：
“不会，这个时候的你纵然心中疑惑丛生，但应该要先去看看程儿为你留下的后手。”
“所以应该是离开东极岛之后......”
听到这里，清明心中忍不住一声叹息。
果然师傅布置下的水淹天渊的计划也在北霁的算计之中了。
这个计划，本来就应该是北霁彻底终结异族浩劫的其中一环。
北霁还在继续自言自语：
“按照布局，你回来之时，你身边应该有一个继承荡妖司传承的亲近之人，已经死了。”
“你会对神州新崛起的几大宗门大打出手。”
“想必留给你的也不多了，镇天关那帮无法无天的江湖人应该会帮你解决大部分的事。”
清明心神震动。
果然！
小酒的死果然和北霁有关！
清明身上金光猛然扩散，又是一点一点缩回体内。
清明还在强忍着怒火，若是砸碎这个梦境，那自己心中的疑惑都不会得到解答。
北霁拍了拍桌子，依旧云淡风轻道：“你应该想要问我，为什么现在的我就能知道这一切。”
“然后也想知道，为何这亲近之人非死不可？”
“其实很简单，只要你走过那一趟从南到北的旅程，必然经过流云村。”
“那你就一定能在那艘航船之上碰到顾青山。”
“至于顾青山为何在船上，一则关于妖兽潜伏在财断江的传闻即可。”
“那艘船上人必然不多，雍州鱼龙混杂，纵然是经商之人，也都有自己的商船。”
“所以你必然和顾青山有所交集。”
“以顾青山的性子，你应该很对他胃口。”
“本来就要去灵囿妖隐阁了却最后一桩恩怨，他一定会为荡妖司找一个传人。”
“你不够资格做传人，但却很够资格做这个托付的人。”
“当然，我也为此事做了一个后手。”
“即便顾青山不将传承交给你，之后他势必交给我安排的人，无非就是再多转一手交到你手上罢了。”
“所以一旦你接下荡妖司的传承，你身边必然就会有一亲近之人因它而死。”
“这个人可能在当时对你来说并不算亲近，但接下来，你总得将荡妖司的传承教出去。”
“只要有人接下了荡妖司的因果，那此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清明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脸上满是颓然。
“原来......原来在这便已经埋下了伏笔......”
不过很快，清明脸上便被愤怒取代，对着北霁怒吼道：“为什么！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为何要这样玩弄于我？！”
北霁缓缓站起身来，负手在后，淡淡看着窗外的风景。
“觉得不甘？觉得愤怒？”
“但又如何呢？收起你的情绪，我只是一个死人，你对我什么都做不了。”
“在这之后，你应该就会进入我的另一局棋。”
“那局棋中，你只是一个棋子。”
“如果我猜的没错，程儿为了斩却天道，必然已经不在人间。”
“不管是死在天道手中，还是成功斩天，他都不能再回到这处人间。”
“所以我必须得培养一个实力不输于程儿，又能为了守护苍生不惜性命之人。”
听到这里，清明脑海中闪过一道人影。
端午！
北霁转头，看着桌子对面空无一人处。
“当年碰上寒蝉其实只是也只是机缘巧合，可既然碰上了，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我和九十七还有寒蝉同时做了一笔交易。”
“你既然能走到这里，想必都已经清楚。”
“我利用寒蝉作为蜃楼柱石为你们这些异童护道，同时也在寒蝉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将来他想要再返老还童必然要先除掉你们这些心中的牵挂。”
“是以你和寒蝉之间，必有一战。”
“怎么样，和童年挚友生死相向的滋味，不好受吧？”
清明咬牙切齿，眼中浓烈的金光不断升腾。
北霁笑道：“放心吧，有我的布置，你死不了。”
“你经过东极岛一行，吸纳了海外所有气运于一身，哪怕是将你斩成碎末都能有一线生机。”
“但九十八.......也就是你的那位护道人，却是要因为九九归一，彻底消弭于人世。”
“而重新诞生的九十九，犹如一张白纸，自然会有人为他灌输守护天下苍生的思想。”
“他将会是程儿最好的接班人。”
“也让你们再次面对异族浩劫的时候多出一丝胜算。”
“你肯定会说，九十八也能为天下苍生付出性命，为何他非死不可？”
北霁的眼神不悲不喜，没有丝毫感情。
“你知道的，布局七十年，任何一个小小的变数都有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我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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