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罗几乎不开口,但他像一面嵌在岩壁中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守在那里,五彩毒罡始终保持着恒定的流转状态。
数月光景掠过,此地来了一位够分量的不速之客。
“平池山主,我就知道!”
几个看热闹的妖修交头接耳道,
“你听说啥了?说来听听。”
“嘿嘿,他被囚源江主收买了,囚源江主许诺了他天大的好处,让他不要去参悟山符地箓,这样一来参悟的机会不就多了几分了吗?”
“我去,还能这样?”
“怎么不能,你不也是被收买了,我看你可好久没去尝试参悟山符地箓了。”
“嘿嘿,被你发现了。”
“不止是咱们,我估摸着这悬磁浮山里能在参悟的,不过两手之数。”
平池山主,一头独行的山主级妖修,体型不大,像一截半埋在沙里的枯木,通体覆盖着灰褐色的鳞甲。
他没有像那些太岁境妖修一样在拐角处犹豫试探,而是直接踏入了通道,步伐平稳,目光直接越过了鼍战落在他身后那道被碎石半掩的洞口上。
“里面有人?”平池山主的声音干涩沙哑,像从旧炉膛里扒出来的灰烬。
平池山主实际上也不想被囚源江主所收买,可......他给的太多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打不过囚源江主那老怪物。
“问你话呢。”
见这蛟龙不回话,平池山主变得不耐烦了。
蛟龙身份,大概是乌蛟泽的子弟,他即使要动手,等他一出去,外面的铁山公不得手撕了他?
乌蛟泽和赤蟾山同属金龙海,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是自己。
“你小子哑了?”平池山主于是只敢动动嘴皮子。
鼍战没有动,暗金竖瞳对上了平池那双冰冷的竖瞳,声音依然平稳,
“退出去。”
事实上,他也在心里估算着平池山主的实力。
这老东西灰褐鳞甲厚重,气息绵长如老龟,显然是积年老怪,真要打起来他未必能全身而退,但......退不了也得站着。
见鼍战不怕,平池山主便也没有退,也没有前进。
他站在通道中看了片刻,目光从那道洞口移开落在鼍战身上:“半步山主......哼哼,你龙族血脉,守在这里替个太岁挡路,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算。”
值得吗?
当然值得!
里面可是洄尘,自己兄弟!
鼍战的尾巴尖在石面上轻轻扣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你走不走?”
平池山主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越过鼍战落在森罗身上,他看到那层五彩毒罡在昏暗中缓缓流转的光芒,又看了看鼍战周身翻涌的灼热气息,最后将目光收回来,
“哼哼,好小子。”
他转身沿着来路退了出去,步伐依然平稳,但比来时快了一些,直到那道灰褐色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处,鼍战才缓缓呼出一口长气,暗金色的竖瞳重新半闭下来。
森罗的声音从岩壁那边飘过来:“你刚才那一扣尾巴,用的力气比平时大了好多些。”
“你看出来了?”
鼍战没有否认,“那老东西不简单,他要是真打起来你我未必能稳赢。”
“但他走了。”
“......嗯。”鼍战沉默了片刻,“他走了。”
日子依然在那种几乎察觉不到边际的暗沉中缓慢流逝。
通道中的妖修越来越少,大部分竞争者要么已经找到了各自的目标,要么已经死在了那些互相追逐的厮杀中。
事实上,有相当一部分妖修被囚源江主给收买了,至于剩下没被收买的,不是死了就是走了。
这片区域变得异常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沉闷声响还能提醒他们试炼还没有结束。
又是一段漫长得几乎望不到头的时日过去,鼍战在某天傍晚忽然开口,
“你说他要是真的在里面待上那么久,等出来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森罗没有立刻回答,靠在岩壁上目光落在前方通道拐角处的黑暗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会变成山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鼍战没有再问,只是将脑袋重新搁回前爪上,暗金色的竖瞳重新半闭下来,像是把这个问题和答案一并收进了某个暂时不打算打开的角落。
又过了些时日,通道拐角处出现了几道不该出现的身影。
鼍战的竖瞳在昏暗中骤然亮起,身形从盘踞状态缓缓升起,暗金色的鳞片根根竖起,周身翻涌的灼热气息将通道中的温度瞬间拔高了数分。
森罗也从岩壁上无声滑落,五彩毒罡在周身急速流转。
三道身影站在拐角处,站在最前面的那道通体覆盖着暗褐色的粗糙鳞甲,背脊上生着一排尖锐的骨刺,倒三角的竖瞳冷冷地落在鼍战身上又越过他扫向森罗,嘴角缓缓咧开一道极细的缝,
“我当是谁拦路,原来是你们两条守门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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