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的眼泪悬在眼底,摇摇欲坠,却被他硬生生憋着,声音破碎得让人心头发疼,“你怕布局崩塌、怕汪家清算、怕所有心血付之东流”。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到陌生的脸,字字泣血,带着十几年孤苦无依的委屈与不甘,“那你有没有怕过,怕我十几岁死在暗杀的冷枪里,怕我撑不住解家、落得家破人亡,怕爷爷孤零零躺在地下,到死都等不到你一柱香火”。
“还有妈妈,你在西沙销声匿迹,爷爷年迈,我又尚且年幼,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母亲身上,旁系个个心怀鬼胎,外面仇家步步紧逼,她一个女人守着偌大的解家,要照顾年迈的公公,还要看守年幼的我”。
“白天与各方势力周旋,晚上要独自承受丈夫生死不明的煎熬,她耗尽心血,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直到油尽灯枯,早早的就走了”。
“八岁那年,站在她的葬礼上,所有人都盯着谢家这块肥肉,盯着我这个无人可依的孤儿,我连哭都不可以,因为那是软弱,我只能笑着走完那场葬礼,那是时你想过妈妈会害怕吗”。
“你什么都怕,唯独不怕我们苦,不怕解家亡”!
烛火猛地晃了一下,簌簌落下的香灰,像是无声的叹息,落在安静的屋内。
椅子上的解连环浑身僵住,肩膀微微颤抖,算尽人心的人,此刻被儿子的质问击溃了所有伪装,所有的隐忍、算计、身不由己,全都化作无处遁形的愧疚与酸涩。
想到解雨臣的妈妈,那个温柔娇弱的女人,却在他死后,忍痛撑起了解家,其实,葬礼那天,他来了,只是没敢露面,因为他知道,他不配出现在她面前,要是有来生,他一定好好给梓元赔罪。
他喉间剧烈滚动,声音哑得近乎破裂,“小花,我……”
“别叫我”,解雨臣猛地厉声打断他,后退半步,眼底是彻骨的冰凉与失望。
“你不配,你顶着吴三省的身份,在吴家安稳度日,看着吴邪平安长大,有人疼、有人护、有人替他遮风挡雨”.
“而我呢”,他自嘲地勾起唇角,眼底一片荒芜的猩红。
“我自幼守着两座空坟,守着一座风雨飘摇的解家,妈妈过世后,没人护我,没人帮我,我学算计、学厮杀、学在九门的烂泥潭里步步求生,我踩着血水撑起立世的解家,熬过无数个生死难料的夜晚”。
“你口口声声大局为重,可你的大局里,从来没有解家,从来没有我妈,更没有我”!
解连环彻底失语,所有身不由己的苦衷、所有对抗汪家的隐忍、所有步步为营的算计,在孩子十几年的孤苦艰险面前,苍白得不堪一击。
他抬眼望着满室肃穆的牌位,望着自己空悬多年的衣冠灵位,这么多年,他稳住了九门的残局,扛下了汪家的算计,却唯独,亏欠了自己的家,亏欠了唯一的儿子。
屋内寂静无声,只剩解雨臣压在心底十几年的苦楚,无声席卷了整座祠堂。
“小花,我知道我说什么,都不能弥补你这些年的痛苦,可我当初既然做了,就不会后悔,你可以恨我,我是为了整个九门不再受制于汪家,为了你们,你们是九门的未来”。
方才翻涌在解雨臣眼底的滔天悲愤、委屈与戾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按住、尽数敛尽。
他不再发抖,不再红着眼质问,连胸口剧烈的起伏都慢慢平复下来,整个人骤然安静得可怕。
檀香缓缓漫过他清冷的眉眼,方才濒临崩溃的少年彻底褪去所有失态,重新变回那个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的解家家主。
他静静看着被缚在椅上、满脸愧色的解连环,声音平低沉,听不出半点情绪,却直刺人心,“我听懂了”。
“你身不由己,你为了破局,为了对抗汪家,为了九门的大局,你和吴三省互换身份,你假死藏局,你不能认亲、不能归家,你有万般苦衷。”
“那我只问你一句”。
“为什么非要是解家牺牲,为什么保全的是吴家?”
烛火僵在半空,香灰悬而不落,整间祠堂肃杀得让人窒息,解连环所有的说辞,在这一刻卡死在喉咙里。
解雨臣一步步缓缓走近,步伐平稳,从容得近乎残忍,“你假死脱身,摘干净了解连环所有的干系,转头披着吴三省的皮,稳稳扎根在吴家。”
“吴家风平浪静,吴邪从小到大,被护得滴水不漏,有人铺路,有人兜底,有人替他挡尽世间刀霜,他安稳长大,读书、玩乐、随心所欲,不沾染九门事情,把他养成了普通人,又为什么要将平庸的他拉进来”。
“你们布局,一明一暗,共谋大局,可获利避险的是吴家,家破人亡、血肉铺路的是解家”。
“我就想知道,凭什么”?
“还有,为什么是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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