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然后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里。
放进去之后还拍了拍口袋,确认它安安全全地待在里面。
洛德无语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下巴往下掉了大概一厘米。
眼睛里的光芒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和“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
几年过去了,顾三秋的本性依旧没改一点点。
还是那个贪小便宜、见着好东西就走不动道的货。
他清了清嗓子。
喉咙里又发出“咳咳”两声。这次不是为恶作剧做准备,而是一种“我有话要说”的本能动作。
继续夹着嗓子问。
那声音还是又尖又细,还是像个太监。
但这次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一丝“你确定吗”的质疑。
“呃,你确定兄弟会给你?”
他说“兄弟”两个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
他很想看看顾三秋会怎么回答,想看看这家伙能把“在坟头捡东西就是兄弟送的”这套逻辑圆得多离谱。
顾三秋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不是恶意的嫌弃,而是一种“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无奈。
眉毛微微往下压了一点,眼皮半垂着,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新人。
嘴角往下撇了撇,那是一个“你根本不懂”的表情。
“你可能只是个普通朋友。”
他说“普通朋友”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等级划分。
在他的世界观里,朋友是分等级的。
有普通朋友,有好朋友,有铁哥们,有“可以一起分赃”的生死之交。
而这个站在坟前的人,显然被他归类到了“普通朋友”那一档。
“没我这种交情深。”
他说“交情深”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炫耀。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了一点,胸脯也挺了挺。
那是他在展示某种“我和洛德的关系非同一般”的优越感。
他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收好。
手伸进口袋里,把鸡蛋往深处塞了塞,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然后还用手在口袋外面按了按,确认鸡蛋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重新抬起头,看向这个“普通朋友”。
语气里带着一丝“让我来教教你”的意味:
“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突然变得认真了起来。
那种炫耀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感慨。
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一点,不再是刚才那种轻快的语调。
“妈的,现在我还欠他一顿火锅呢!”
“妈的”两个字说得特别用力,像是在骂自己。
后面的“火锅”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遗憾,有一点点的自责。
洛德愣了一下。
愣住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几秒。但那几秒里,他的脑子里像是被人按下了一个开关,某个尘封已久的记忆抽屉被猛地拉开了。
火锅?
他记得。他记得很清楚。记忆像是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被突然泡进了显影液里,那些模糊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达贡教时的那一顿火锅啊,哎呀,还真是快让自己忘了。
结果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
那些事像是一连串多米诺骨牌,第一块倒下之后,后面的就全倒了,根本停不下来。
他离开了这个世界,去了别的地方,当了皇帝,带着舰队在虚空中穿梭。
那顿火锅,一直没吃上。
他忘了。
或者说,不是忘了,而是被太多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挤到了记忆的角落里,蒙上了灰尘。
没想到三秋一直记着。
记得这么清楚。
清楚到在给他上坟的时候,还会提起来。
清楚到那句“欠他一顿火锅”里,带着一种“这辈子大概是还不上了”的遗憾。
他心里突然有点暖。
那种暖不是从外部来的,而是从胸腔内部往外扩散的。
像是一杯温热的水,倒进了胃里,暖意从胃部向四周蔓延,一直蔓延到指尖,蔓延到脚尖,蔓延到眼眶。
他感觉自己的鼻腔有点发酸,眼眶有点发热。
他眨了眨眼睛,把那点热度压了下去。
但这不妨碍他继续恶作剧。
暖归暖,该整的活还是要整。
这是两码事。
一码归一码。
他感激顾三秋记得那顿火锅,但这并不妨碍他想继续逗他玩。
相反,正因为知道顾三秋是真的在乎他,逗起来才更有意思。
“那你能请我吗?”
他夹着嗓子问。
声音还是又尖又细,还是像个太监。
但这一次,那个声音里藏着一点笑意——极淡极淡的笑意,藏在尖细的嗓音底下,像是糖藏在药里。
他故意把“请我”两个字说得特别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他很好奇顾三秋会怎么反应,想看看这个把“交情深”挂在嘴边的人,面对一个“普通朋友”的请求,会露出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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