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竞争者,苏婉如愿以偿地被录取,住进了宋家。
准确地说,是宋家偏院,一栋独立的、两层高的小楼,坐落在宋家宅院最偏僻的角落里。从主宅到偏院要穿过一道长长的回廊和一片小花园,走路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的距离,就是宋云深与宋家其他人之间的鸿沟,近在咫尺,却形同隔世。
苏婉第一天到宋家报到的时候,管家领着她走过那条回廊,一边走一边交代注意事项。
大少爷的一日三餐是什么时候送、每样菜的口味偏好和禁忌、大少爷每天不定时的发病应该怎么处理,哪些字眼绝对不能说......
管家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又熟练,像是在背诵手册一般,显然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大少爷脾气不太好,走到回廊中段时,管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善意的提醒,之前的保姆没有一个能撑过三个月的。你如果觉得受不了,随时可以跟我说,工资按天结算,不用勉强。
苏婉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走到回廊尽头时,管家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又压低声音多交代了一句:苏婉,还有一件事,大少爷的起居活动范围仅限于偏院和小花园,主宅那边……你不要过去,也不要带大少爷过去。
苏婉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为什么?
管家皱了皱眉,觉得苏婉这问题有点逾越,但又觉得有些事情她还是应该有所了解,以免犯错而不自知。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大少爷和二少爷之间……关系不太好。先生和夫人的意思是,两边的人不要走动,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摩擦
他没有再多说,但苏婉从他欲言又止的神色中读出了弦外之音,宋云深和宋云泽之间的矛盾,不是普通的兄弟不和,而是严重到了需要物理隔离的程度。
后来她从偏院里一个话多的花匠口中,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五年前,宋云深将宋云泽推下楼,害的宋云泽的差点也残废。
这件事耗尽了宋父宋母对宋云深这个大儿子最后的耐心,只觉得他心理已经扭曲,但把人赶出去会让外界诟病他们对残废的大儿子太过狠心绝情,他们只好让宋云深搬去了偏远,把两兄弟隔得远远的。
管家带着苏婉穿过花园,来到了那栋灰白色的小楼前。
小楼的外观朴素而冷清,和主宅的雕梁画栋相比,这里像是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积木。还算完整,但已经很久没有人关心了。一楼的窗户全部做了无障碍改造,窗台降低、门槛磨平、门口加了缓坡,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提醒着这栋楼里住着一个不能行走的人。
进了门,内部同样经过了改造。走廊拓宽到了轮椅可以自如转弯的程度,所有门把手都换成了下压式的,最显眼的是玄关旁那部电梯,显然是为了方便宋云深上下楼。
一切都是为了方便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生活,但一切也都在提醒着,这里住着的人,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个时候大少爷一般在二楼的书房。管家说着,带她走进了电梯,按下了二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深色木门。
管家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只有一个字,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感,像是冬天的风穿过了一条空旷的巷子,裹挟着潮湿的寒意扑面而来。
管家推门而入,侧身让苏婉跟在身后。
苏婉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把黑色的电动轮椅。
轮椅背对着门口,面朝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那座打理得还算整齐的小花园,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铺出一片暖金色的光斑。可那片光到了轮椅的位置就停住了,轮椅停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像是一个固执地不肯走进阳光中的暗影。
大少爷,这是新来的保姆苏婉,以后由她负责照顾您。管家恭敬地开口。
轮椅缓缓地转过来。
然后苏婉看清了宋云深的脸。
二十岁的年纪,五官底子是极好的,眉峰锐利如刀裁,鼻梁高挺,唇形棱角分明,下颌线条锋利得像是被削过一样,然而他身上丝毫没有二十岁年纪该有的朝气和眼光。
常年不见阳光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窝微微深陷,颧骨因为消瘦而略显突出。嘴角刻着两道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纹路,那是长年累月的紧绷、暴怒和阴郁在面部留下的痕迹,像是两道被刀刻上去的沟壑。
但真正让苏婉心里了一下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阴鸷得像是深冬的冰湖,表面平静,底下藏着不知道多深的、随时可能将人吞没的寒意和戾气。
他看过来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待宰的牲口,带着残忍和冷漠。
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
宋云深的目光轻飘飘地从她脸上掠过,甚至没有停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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