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丧门星,笑什么笑?!看着就让人晦气!”
卫长川被她这个眼神盯得浑身有些发毛,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惊惧。
为了掩饰自己的色厉内荏,他一边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一边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将那碗黏稠的苞米面糊糊,连带着那些足以致死的大剂量药粉,狼吞虎咽地全部喝进了肚子里。因为长期酗酒,他的味觉已经极为迟钝,再加上他本来就醉醺醺的,根本没有发现味道不对。
吃完饭,卫长川照例摇动轮椅去洗漱,可还没等他把轮椅摇进堂屋,那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的眩晕感袭来。
“呃……你……你在饭里放了……”
卫长川那双猩红的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他死死地瞪着郑巧云,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掐住她的脖子。可他的身体却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样,连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眼皮沉重得犹如压了千斤巨石。
“噗通!”
沉重的身躯连带着轮椅,最终轰然倒地,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砸出一声惊心动魄的巨响。卫长川像是一头被麻翻了的死猪一样,彻底陷入了毫无知觉的深度昏迷之中。
郑巧云缓缓从炕沿边站起身。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这个折磨了她整整三年的恶魔,眼神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让人绝望的死寂。
“卫长川,若是没有重生就好了,我也不会遇到你这个恶魔。现在……我们该一起去跟老天爷交差了。”
她慢吞吞地走到灶火间,拿出了家里仅存的大半桶用来点炉子的煤油。
她拖着那条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的残破身躯,面无表情地将刺鼻的煤油一滴不剩地浇在了里屋的棉被上、木窗框上、以及地上卫长川那具毫无知觉的躯体上。
刺鼻的煤油味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郑巧云回到了里屋。她破天荒地坐在镜子前,用那双颤抖的手,给自己擦了厚厚一层当年从海岛带回来的、早就过期的胭脂和口红。那大红的颜色糊在她那张干瘪的脸上,在昏暗的阴影里,像是一只厉鬼。
她换上了她所有衣服中最好但也已经洗得发白的布拉吉,然后从拿出菜刀,将静静地躺在卫长川那只完好的腿的脚筋割断,她要确保他即使中途醒来,也没有逃走的可能。
看着他身体微微抽动,却没有醒来,她满意地笑了笑。
“下辈子……别再让我遇到你了,也别再让我……重生了。”
郑巧云呢喃着,手指猛地一划。
“擦哒。”
一根微弱的火柴梗在黑暗中被点燃,绽放出一点点微弱却炙热的橘黄色火光。
她松开手,任由那点火星,轻飘飘地落在了那床浸透了煤油的棉被上。
“轰——!”
火星触及煤油的刹那,积压了整整三年的怨毒与绝望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刺目的滚烫火舌瞬间拔地而起,轰然将整间阴暗、潮湿的平房彻底吞噬!
炽热的火焰疯狂地啃噬着木质的房梁、衣柜,发出噼里啪啦的惊心动魄脆响。浓烟滚滚,将一切前世今生的算计、不甘、嫉妒与痛苦,全部笼罩在了一片刺目的血红之中。
处于深度昏迷中的卫长川,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似乎隐隐约约察觉到了皮肉被活生生烤焦的极致痛苦。他的身体本能地在火海里剧烈抽搐、挣扎着,可那强烈的药效却像是一把生了锈的死锁,将他的意识生生扣在黑暗深处,连一声惨叫都无法发出,只能任由火焰一点点化为灰烬。
郑巧云任由滚烫的火舌爬上自己的碎花衬衫,烧焦了她的头发,灼烂了她的皮肤。
在意识彻底消散、坠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秒,她的眼前,走马灯似地闪过了两辈子的画面。
前世大院里的梧桐树,今生海岛上晴朗的蓝天,供销社里那寥寥四两的红糖,以及……阳光下,苏妙妙那抹如同看路边石头般的淡漠眼神。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场重生,最终没有给她带来任何风光与救赎,反而成了一条血淋淋的绞刑架,将她和卫长川这两个各怀鬼胎、满腹算计的怨偶,死死地钉在了京市这滩最肮脏的烂泥里,直到用最惨烈的生命和鲜血,将前世今生的所有孽债,彻底偿还干净。
房梁在这一刻轰然砸落。
大火,烧尽了人间所有的肮脏。
苏妙妙在郑巧云点火的时候,就用神识将卫家的院子隔离起来,郑巧云死不死无所谓,但可不能让大火蔓延,波及无辜的邻居。
第二天,院子被拉起了长长的白色警戒线。
那对在烂泥潭里互相折磨了整整三年的古怪夫妻,最终死在了一起。
由于被苏妙妙用神识屏蔽,周围的邻居丝毫没有发现,等他们发现的时候,里面的两具尸体早就已经被活生生烧成了两具焦黑、炭化的焦尸。
邻居们围在警戒线外议论了两天,纷纷摇着头叹息,说着“两口子命不好”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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