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棉城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充斥着春节返程的人潮和广播里不断重复的航班信息。
柳江河蹲下身，紧紧抱了抱还在抽泣的柳子昂，小家伙因为爸爸又要离开，哭得小脸通红。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两只小手死死抓着柳江河的衣领不肯松开，嘴里含糊地喊着“粑粑不走”。
柳江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阵阵发紧，那种不舍和愧疚感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亲了亲儿子湿漉漉的脸颊，温声哄着：“子昂乖，爸爸要去工作，等忙完了就回来看你，给你带好玩的。在家要听妈妈的话，好不好？”
可一岁多的孩子哪里懂得这些，只是凭着本能依恋父亲，哭声更大了。
黄怡涟站在一旁，眼睛也有些泛红，但她强忍着，努力维持着平静。
她轻轻从柳江河怀里接过挣扎的儿子，柔声安抚着，同时看向柳江河，眼神里有关切，有理解，更有无声的支持。
她知道丈夫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也知道果城市那个地方现在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轻声说：“放心吧，家里有我。你……自己在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按时吃饭，少喝点酒。
有空就多打电话，视频。” 这些话她说过很多遍，但每次分别，总忍不住要再叮嘱一次。
柳江河站起身，看着妻子和哭得伤心的儿子，喉咙有些发哽。他只能点点头，承诺道：“嗯，我知道。一有时间，我就尽量回京都看你们。”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无力。
尽量，这两个字，在现实面前往往显得脆弱不堪。
他们都心知肚明，以果城市现在的复杂局面和他肩负的责任，有时间可能是一种奢望。
好在如今科技发达，还能每天通过视频看看彼此，听听声音，稍微缓解思念。
柳江河有时甚至自嘲地想，要是放在以前通讯不便的年代。
自己这样一离家就是数月甚至更久，等回去的时候，儿子恐怕真的要不认识这个爸爸了。
站在旁边的柳江玲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走上前，拍了拍柳江河的胳膊，又对黄怡涟说：“嫂子，你放心，我在京都，离得近，有时间我就过去帮你带子昂，陪他玩。哥，你也别太挂心家里，有我呢。”
这话让柳江河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多一个人帮忙照应，对黄怡涟来说，总是多一份支撑。
终于到了登机时间。
黄怡涟抱着渐渐止住哭泣、但还在小声抽噎的柳子昂，和柳江玲、陈亮一起，走向安检口。
柳江河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心里空落落的。
直到此刻，他才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何正军透露的信息意味着什么。
吴建华和高家接下来的动作会对果城市，对他个人造成多大的冲击和困扰。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一个念头在心中愈发坚定：必须尽快，用一切手段，彻底收拾掉吴建华这个毒瘤！
如果能够让他背后的高家也付出代价，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只有果城市的局面真正稳定下来，发展走上正轨，社会环境得到净化。
他才有可能、也有理由将妻儿接到身边，结束这种长久分离的状态。
这不仅仅是为了工作，也是为了家庭。
送走家人，柳江河调整了一下情绪，也登上了飞往荣城的航班。
当他中午两点左右抵达西川省省会荣城机场时，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接机口的周军。
周军还是那副沉默干练的样子，只是眉宇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眼下的黑影很明显，显然是这几天没怎么休息好。
周军并没有跟随柳江河回棉城老家过年。
这其实是柳江河在接到何正军那个透露重要信息的电话后，临时改变的主意。
他让周军提前返回果城市，并且，岳父黄海军得知情况后，也派了两个人跟着周军一起回去。
这几个人到了果城市，有刘光绪和肖江河在暗中提供必要的协助和掩护。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公安局长唐天下也给予了相当大的支持。
经过年前那场借着柳江河遇袭事件而推动的内部整顿，唐天下现在基本上已经掌握了市公安局的主导权。
说话办事比以前硬气多了，调动一些可靠资源为柳江河的秘密调查提供便利，已经不算太难。
柳江河走到周军面前，目光落在他手里提着的那个看起来不起眼，但材质坚固的黑色密码箱上。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问道：“东西都带着了？一路上顺利吗？”
周军立刻挺直了身体，尽管疲惫，但眼神锐利而清醒。
他压低声音，确保只有柳江河能听见：“一直都没有离开我的视线，柳书记。顺利带到了。”
他的回答简短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可靠感。
柳江河接过那个有些分量的密码箱，入手沉甸甸的，他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拍了拍周军的肩膀，语气带着肯定和关切：“辛苦你了。等忙过这段时间，一定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过去的这几天，周军和另外两人在果城市可没闲着。
柳江河交给他们的任务，就是趁着吴建华本人被释放后，大概还沉浸在脱困的松懈或者忙于四处活动打点。
暂时无暇他顾的时机，想办法潜入他某些最为核心，防守可能相对薄弱的据点或关联场所。
尝试收集一些可能直接指向其本人，且无法轻易切割或推诿的关键证据。
周军本人是警卫出身，擅长的是保护和格斗，对这种“潜入取证”的技术活并不专业。
但黄海军派来的那两个人，显然精于此道。
柳江河甚至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只知道他们的代号，从行事风格来看。
很可能是来自某些特殊部门或者受过类似训练的专业人员。
柳江河原本的打算，是尽量依靠公开合法的调查程序来解决问题，并不想轻易动用岳父那边过于特殊的力量。
以免授人以柄，或者让事情的性质变得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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