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生身边,他的协教导立在一旁,姓孟,三十五六岁年纪,中等身材,也正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掘壕的八卦军兵将,听到陈怀生的话,咧嘴一笑,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翘了一下,眼睛眯得更细了一些,伸手摸着自己的胡子,语气却显得有些轻松:“这也说明了白莲教八卦军这些卦主什么的,心疼着自己手下的神兵天将呢!”
陈怀生转过头看着他,孟教导笑道:“这离卦的卦主不说了,昨夜来的那支八卦军兵马,看旗号应该是震卦的吧?这支生力军一到,对面的白莲教兵马起码有四万多人了,可如此充足的兵力下却没有纵兵强攻,那震卦的兵马天还没亮便向着上下游而去,显然也没有强攻的意思,是要配合这离卦卦主的战术了。”
“两个卦主,四万多人,在最需要抢时间的时候,却摆出这么一副惜命的模样来……”孟教导的声音很高,让周围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楚,显然不单单是在给陈怀生解释,也是在给周围的红营将士们鼓劲:“八卦军是他手里的老底子,也是白莲教的老底子,精锐中的精锐,死一个少一个,他宁可用战壕慢慢磨,也不愿意拿八卦军的命去填红营的火枪口,这不是因为他胆小,恰恰是因为他清醒,他知道八卦军的价值,知道这支队伍是他吃饭的本钱,舍不得随便消耗。”
孟教导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在分析敌情,又像是在印证一个已经存在的判断,他的目光从东南方向收回来,落在陈怀生脸上,那两撇短须下面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所以说,上面在战前的判断是正确的,我们只要在汝河防线上给八卦军足够的杀伤,让他们觉得要啃下我们的防线,就必然要遭受重大的损失,就不得不把佛兵教众填进来,白莲教的所有筹码,就押在桌上了。”
陈怀生听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些,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带着几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在他被寒风吹得皲裂的脸膛上绽开,显得有些粗粝,但很真实。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观察着远处白莲教的战壕网络,晨雾已经散了大半,战壕的轮廓更加清晰了。他甚至能看见壕沟里有人在来回走动,像是在传递什么命令或者物资。整个战壕阵地的运转节奏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不慌不忙。
孟教导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些,显得有些激昂和鼓动的味道:“战争是什么?是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是要爱兵如子、用兵如泥,只有有血战死战的决心,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而那些八卦军的神兵天将呢?他们却没有这份决心,只想着保存自己,让别人去替他们送死,这样的心态,怎么可能赢得了我们?”
“老孟说的对,这种局面下,白莲教采取这缓打慢打的战术,就是未战先怯!”陈怀生站起来,从胸墙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又朝东南方向看了一眼,那条土垄又向前延伸了一小段,就在他和孟教导说话的这一会儿的功夫,白莲教的战壕又往前推进了至少十几丈,速度不快,但稳,像潮水一样,不声不响地、一寸一寸地涨上来。
“咱们的作战目标,就是尽可能的给这些八卦军的神兵天将造成最大的伤亡,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安安全全地把战壕推到咱们眼皮底下!”陈怀生的声音忽然变了,从之前那种分析敌情时的平静,变成了一种更硬、更干脆的东西,像是铁锤砸在砧板上,没有多余的铺垫和修饰。
他从屋顶上蹲下来,从腰间抽出望远镜皮套,把望远镜塞进去,扣好搭扣,然后把皮套递给身后的传令兵。传令兵接过皮套,挂在肩上,往后退了两步,等着他接下来的命令,陈怀生也没让他等多久:“去,把各部的指战员都叫过来,让他们在地道里头集合等着,我和孟教导等下就过去。”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朝屋顶的木梯走去,脚步很快,木梯被踩得咯吱咯吱地响了几下,人就消失在了屋顶下面,陈怀生又转向孟教导,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计算的神情,像是在脑子里飞速地排列组合着什么。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目光落在那条战壕的方向,但又不完全是在看那条战壕,更像是在看战壕后面的什么东西,那些看不见的、藏在壕沟里的白莲教士兵,以及指挥这些士兵的那个“有本事的”敌将。
“今天晚上,我组织敢死队……”陈怀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像是钉钉子一样,一下一下地钉进空气里:“摸过去,把那些战壕能毁的都毁了。填土、扒沟壁、炸拐点,什么法子都行,不能让他这么舒舒服服地挖到咱们门口。”
孟教导微微皱了皱眉:“看白莲教构筑的这战壕网,他们是有防备咱们反冲击的,想要破坏掉他们的战壕网……不容易。”
“我清楚,我的目的是逼着他们和我们绞肉,让他们不得安生,守备战壕、防备突袭的不可能是随便提来的兵马,必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之后白莲教总攻的时候,定然也是以这些精锐为主!”陈怀生像是在跟孟教导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梳理思路:“所以咱们就要用拉锯争夺的方式,尽量的消磨掉他们的锐气,杀伤他们的人员,这样,等白莲教发起总攻的时候,其总攻的力度就会降低不少。
“毕竟白莲教八卦军这些精锐,死一个,少一个!”陈怀生顿了顿,又一次看向东南方向,晨雾已经完全散了,冬日的阳光从东边的云层后面透出来,灰白色的光线洒在汝河两岸的平原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新挖出来的黄土在灰褐色的大地上划出一道蜿蜒的痕迹,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犁铧在大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而我们的战士们,每个人都能当精锐和尖刀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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