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返程前最后一个安静的午后,遥遥和吴雨桐去村口小店挑伴手礼,留我一个人在民宿小院晒太阳。冬日的阳光温温软软落在身上,院里竹影轻晃,整座西递静得只剩风声。
手机忽然震动,屏幕跳出久违的备注——周姐。
我愣了两秒,指尖划开接听,语气平和:“周姐。”
电话那头传来她熟悉干练又略带疲惫的嗓音,没有寒暄客套:“张泪,终于有空给你打个电话。之前部门泄密、数据外流的烂摊子,最近才算彻底查清收尾了。”
我握着手机靠在轮椅靠背,静静听着。
“内鬼抓到了,就是你们销售部的维钟。”周姐的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怒意与无奈,“他私下倒卖客户资源、泄露方案,所有黑锅之前故意往团队其他人身上甩,你当初被连带问责、仓促开除,全是被他坑的。这几个月公司彻底大换血,销售部从上到下整改清洗,烂人烂事全部清出去,我这阵子连轴转,今天才算真正闲下来。”
她说完停顿片刻,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真切的惋惜与不解:“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当初事情刚爆发,我第一时间想保你,所有证据都能撇清你的关系,只要你当时回公司对接、出面澄清,我百分百能把你稳稳保住,一点处分都落不到你身上。可你偏偏彻底失联,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凭空消失了大半年。我那时候又急又气,总觉得你太冲动,怎么会亲手丢掉自己熬了好几年的位置。”
院子里的风轻轻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那些被我尘封的仓促与剧痛,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我沉默几秒,嗓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第一次坦然说出尘封已久的真相:“周姐,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接到你的电话,我急着赶回去处理,但是路上车速太急,出了严重车祸。”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骤然停滞。
我垂着眼,轻轻抚过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一字一句说得坦然:“那场车祸之后,我双腿瘫痪,再也站不起来了,而且因为这个,当时手机也关机了一段时间。”
听筒里久久没有声音。
几秒后,周姐带着浓重的哽咽与极致的愧疚猛地出声,声音都在发颤:“……怎么会这样。”
她完全怔住了,从未想过当初那个利落能干、前途坦荡的下属,凭空消失的背后,是这样惨烈的代价。
“明明从头到尾,你是最无辜的人。”周姐的声音满是自责与酸涩,字字沉重,“祸是别人闯的,黑锅是别人扣的,你只是赶去帮忙收尾,最后……最后你丢了工作,还废了一双腿。”
她满是愧疚,语气里全是无法释怀的惋惜:“我之前还怪过你,怪你任性、不懂珍惜。现在想想,我太糊涂了。张泪,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明明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的烂事,却毁了你的前途,毁了你一辈子的正常生活。”
我轻轻摇头,哪怕她看不见,心里早已彻底释然:“周姐,跟你有什么关系。这都是意外,也都是命。你当初已经尽力护着我了,我都知道。”
“我现在才彻底理清所有事。”周姐吸了吸鼻子,压下酸涩,语气满是心疼,“维钟已经被开除追责,该担的责任一点没跑,公司也复盘了所有疏漏。只是……代价太不值了,太委屈你了。”
简单宽慰了她几句,我主动收了话头。
挂掉电话,小院重归安静。阳光依旧温柔,古村依旧安稳。
压在我心底许久的职场冤屈、无故被牵连的憋屈、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来的所有不甘,在这一刻彻底落地、彻底释怀。
坏人终被惩治,冤案终被澄清。只是我的人生,永远停在了那个匆忙奔赴公司的午后。
不远处,遥遥提着满满一袋小零食转头看向我,眉眼弯弯,踩着冬日暖阳朝我走来。
过往皆憾,但所幸,前路有光。
西递的最后一缕晚风留在了身后,高铁一路向西,穿山越岭,把皖南的温柔静谧远远抛在后方,一路载着我们回到雾蒙蒙的重庆。
走出出站口,熟悉的城市喧嚣扑面而来。车水马龙、人声嘈杂,和西递安静古朴的氛围截然不同。短短几天的短途旅行像是一场温柔的梦,暂时治愈了我积压许久的委屈、遗憾和不甘。刚刚在电话里得知的所有真相、职场的冤屈与变故,也随着落地重庆,慢慢沉淀在心底,不再翻涌刺痛。
我们打车先回市区放行李,和吴雨桐的分别就在小区楼下。
冬日的午后光线清淡,风有点凉。吴雨桐帮我们把行李一件件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还是一贯爽朗的笑,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不舍。
她看着我,认真说道,“这次出去玩开心吧,是不是彻底放松下来了,所以啊以后别总自己憋着。”
我坐在轮椅上轻轻点头:“这次麻烦你一路照顾,辛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她笑着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遥遥,伸手抱了抱她,“你好好陪着他,下次我们再一起出去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