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SOW在这时候落下来了。它们滑翔到达的时间几乎和反辐射弹的最后一波同时——反辐射弹走的是弹道抛物线,JSOW走的是滑翔曲线,考尔在发射的时候已经算好了时间差,让它们在同一个时间窗口里从不同的高度和方向同时抵达。
几发JSOW精准地砸在跑道中段,每一发都在跑道上撕开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弹坑,坑与坑之间的间距几乎相等,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跑道在几秒钟之内变成了一串被炸断的碎片,沥青和碎石被掀到半空中又落下来,砸在停机坪那些老旧的F-4S和米格-23上,砸穿了蒙皮,砸碎了座舱盖。
两架还没来得及滑出停机坪的飞机被爆炸的气浪掀翻,机翼折断,油箱破裂,航空燃油从裂口里喷出来,遇到爆炸的高温气体立刻被点燃,在停机坪上铺开一片流淌的火焰。
黑色部队的队员们站在林子边缘,全部都站着,没有人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他们的头盔本来是全封闭的,现在全摘了——不是被命令的,是下意识的,是一种面对某种超出了战术规程范畴的画面时,人体自动做出的反应。
他们脱下了头盔,夹在腋下或者垂手拎着,露出被汗浸湿的头发和一张张被雨林潮气蒸得通红的脸。夜视望远测距仪挂在胸前,没人举起来看——不需要了。
眼前的一切用肉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爆炸的火光在每一双瞳孔里跳动,把每个人的脸映得一明一灭,橙红色的光和深紫色的阴影交替着从他们脸上扫过去,扫过去又扫回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别人。所有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看着那座正在土崩瓦解的基地。他们是在行注目礼。不是给敌人。是给那个正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上做垂直爬升的疯子。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从他们背后翻过林线压过来,不是逐渐变大的——是直接砸下来的。巨大的航空发动机轰鸣声,带着加力燃烧室全开时特有的低频震颤,那震颤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是从胸腔正中间打进去的,震得肋骨发麻,震得胃在腹腔里发颤。
树冠被声波震得哗哗响,无数片叶子在同一瞬间翻了个面。咻——声音变了调,从沉闷的咆哮拉成尖锐的撕裂声。一架巨大的灰色战斗机从他们头顶的林线上方掠过,飞得极低,低到机腹下的光电吊舱和电子战吊舱的轮廓清晰可见,低到发动机喷口的热浪把树冠最顶层的新叶烫得卷了边。
飞机一过,树冠上留下一条被气浪劈开的凹槽,那条凹槽从林线这一头一直延伸到那一头,像一道看不见的手指在绿色的绒布上划了一下。
然后飞机拉起。
不是普通的拉升。
是垂直。
在机场正上方,那架F-15EX MTD把机头猛地抬起来,鸭翼偏转到极限,矢量喷口向下翻转,反重力装置同时全功率启动,整架飞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上面拎住一样,以一架战斗机不该有的角度——九十度——直挺挺地朝天空竖起来,然后继续往上爬。
不是靠机翼升力在爬,是靠纯粹的推重比和反重力场在爬。速度在垂直爬升中不断攀升,高度表上的数字在疯狂地顺时针旋转。
两千米。
四千米。
八千米。
一万两千米。飞机在几秒钟之内从贴地飞行变成了高空中的一个灰色小点,身后拖着一道被拉得笔直的凝结尾迹,像一根银针扎进了对流层顶部。
黑色部队的观测手第一个回过神来。他猛地想起一件事——他们的位置。
他们现在就站在即将变成死亡区的边缘。他伸手按住头盔顶部的IR友军识别标记器,手指在按钮上重重地按了三下。周围所有人立刻跟着做了同一个动作,十几只手指同时按向头盔顶部的同一个位置,激活了脉冲红外信标。
那个信标在肉眼看不见的波段一闪一闪地亮起来,像是黑夜海面上的航标灯。
在万米高空上,李峰松开了操纵杆。不是完全松手,而是把杆上的握力减到了刚好能感受到飞机回馈的程度。
他关闭了节流阀,发动机的轰鸣骤降到一个几乎听不到的怠速水平,然后他打开了减速板。
机身背部两侧的减速板同时弹开,空气阻力瞬间暴增,飞机在垂直爬升的末端失掉了速度,失掉了升力,像一颗被抛到最高点的球那样,停顿了那么零点几秒,然后开始往下掉。
这不是失控。
这是「如来神掌」——他给这个动作取的名字。那是一种从天而降的掌法。飞机以垂直姿态从一万两千米高空开始缓慢下降。
不是自由落体,不是俯冲,是下降。鸭翼在精准地微调着机头的指向,矢量喷口以最低推力维持着下降速度的稳定,反重力装置托着机身不让它加速。
整架飞机像一片铁灰色的羽毛,在燃烧的烟雾和爆炸的余波正上方,稳稳地、不可阻挡地、以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缓慢速度,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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