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怪江夏拿这个说事,这陀螺稳定器,对眼下这艘水翼快艇来说,实在是比较关键的东西。
高速小型船艇在风浪中航行,最大的问题就是横摇。几十吨的艇身被侧浪一推,晃起来跟荡秋千似的,若是雷达天线也跟着晃,信号就散了。这稳定器就是给全艇提供阻尼,用高速旋转的飞轮产生进动力矩,抵消横向摇摆的能量。
它不仅能压制横摇幅度,还能让武器基座、天线平台保持平稳。对飞翼快艇这种高航速、对姿态极其敏感的艇型来说,有它没它,是两码事。更妙的是,整个系统不用复杂的液压或大型机械,核心就一个道理:转得越快,越稳。
非要用定律来解释的话,那就是角动量守恒定律咯,这个应该在初中的课本上。
当艇身有侧倾的趋势时,陀螺会产生一个与侧倾方向相反的进动力矩,自动抵抗这种倾斜,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巨人用手扶住了船体。飞轮的质量越大、转速越高,稳定效果就越强。
江夏准备安装的陀螺稳定器,飞轮质量约为一百二十公斤,额定转速每分钟一万两千转,可以提供相当于艇身自重百分之十五的稳定力矩,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海况下的侧倾问题。
而这个陀螺稳定器的来历,说来也有一段故事。
它是序华同志那边造的。
前阵子,江夏不是到达利安造船厂处理小本子的早潮级黑鱼嘛?
在那里江夏就碰到了序华同志,两人一见如故,从船体线型聊到动力系统,从材料工艺聊到舾装流程,越聊越投机。后来两人通过内部论坛多次联系,互相分享技术资料和心得体会,逐渐成了惺惺相惜的忘年交。
前不久,序华同志在论坛上给江夏留言,说遇到了一个让他头疼的问题。白头鹰那边有一种带着核弹头的大型黑鱼,在水下发射导弹时,艇身稳定性要求极高。
国外有传闻说,那种潜艇内部装有一个六十多吨重的大陀螺,专门用于在水下发射时稳定艇身。
这说法传得有鼻子有眼,可序华同志偏不信。
六十多吨的陀螺!
光是加工和安装费用就是天文数字,而且能耗巨大,似乎不符合工程常理。
江夏自然知道那说法是错的。
道理也不复杂:潜艇水下发射导弹时的姿态变化,通过优化艇体操纵面设计、把瞬时扰动分散到整个船体上,同样可以达到稳定效果,没必要弄个几十吨的实心大家伙在艇里占地方。
可这事光嘴上说不行,得拿数据说话。
两人便一个在线这头,一个在线那头,来回传资料、对公式、校方程。序华同志更是带着一帮在某个不知名小岛上窝着研究大黑鱼的同志,硬是用最简陋的材料搓了一台稳定仪出来做验证实验。
一堆木板、角钢和从旧设备上拆下来的电机,拼出来的东西丑得没法看,谁叫这玩意的初始设计稿出自某个习惯捡垃圾的顶级垃圾佬哪?
可它转起来之后,该有的数据一样不少。
实验做完,公式对上了,结论也立住了——大型潜艇没有必要依赖单一巨型陀螺。
那台用于验证理论的稳定仪,在完成实验使命后被封存了一段时间。江夏得知后,立刻通过组织渠道申请调用,便把核心部件要了过来,按飞翼快艇的需求重新改了转速、换了万向节、配了阻尼油。
一截旧铁架子和一个高速转子,就这么在飞翼快艇上重新派上了用场。
说起来也不算浪费。科学的道路上,每一次实验都是在为未来铺路。这台稳定仪验证了大黑鱼的稳定理论,又在水翼艇上找到了新的用武之地,可谓一鱼两吃,功德圆满。
江夏有时候想起这件事,也会忍不住感慨:序华同志能在日后享有那么高的声誉,那真是一点都不为过。一个设备,从理论到实践,需要跨过的沟沟坎坎,比一般人想象的要多得多。
没有那种较真到底的精神,没有那种为了一个数据反复验算半个月的耐心,就不可能做出真正可靠的东西。
而他江夏,不过是恰好站在了这些巨人的肩膀上,顺手捞到了一点好处罢了。
……
吃完饭后,江夏本想直面化身恐怖大魔王的孟超医生,可惜孟超医生和裘老先生这师徒两又被一个紧急电话叫走,说是上钢五厂有同志调试150千克真空感应炉的时候,腹部被撞击,需要紧急肝胆摘除……
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自带食材上门吃火锅三人组”连顿热饭都没吃上,就急匆匆的往回赶。
江夏看着孟超医生特意给他带的松子糖,感慨了一番后,把又想拿丁医生拿来打趣自己的周裕康塞进了实验室。
“明天做不出来我告诉你的东西,就别说认识我!看看其他同志,再看看你!”
说完,留下懊恼自己多嘴的周裕康,呆毛崽潇洒打道回府,一头扎进了水翼艇安装陀螺稳定器的事项中。
至于周贵,他的伤太重,右胳膊没了,腿弯的伤还没好利索,不能随意走动,更不能长途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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