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站在门边不远处,背对着大门,低着头,脚在地上踢来踢去,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安妹也跟在身后想送送李先生和夫人,却见李莲花停下来,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几个碎银子给安妹,安妹刚想拒绝,李莲花却说道:“给小猴子用的,你收好,照顾好它。若是有一日,你不想管它了,只让它回桃花林便可。”
安妹低着头接过碎银,低声说道:“不会的,我会照顾好它。”
李莲花却没听见,只快步走向桃夭。
安妹远远的看过去,只见李先生和夫人站在一起,李先生低下头来,也不知道跟夫人说了些什么,夫人抬头看向李先生,李先生伸手在夫人脸上摸了摸,就牵着夫人,慢慢的,一步步走远。
安妹见过不少人,有钱人,穷人,也见过不少好看的人,但都没有李先生和夫人那般好看。她在大户人家为婢为妾,就连下人都看不起她,明明也是老爷的房里人,却又要在灶上针线上帮忙,少爷小姐们是根本不会看她一眼的,仿佛她是个什么见不得人的脏玩意儿。
可她也不是自愿去做妾的。
她娘被发嫁,虽然也是正头娘子,却是个填房,前头还有好几个孩子,她娘后来又生了好几个,虽然继家也有些家资,但人多本就分不到什么,她这个填房带过去的更是什么都没有,从小就当下人干活,刚刚十二三岁,继家宴请上峰,她被安排去上菜倒酒,喝醉了的老爷就把她拉进怀里,吓得她赶紧推开跑了。
后来她娘就说,那位老爷点了她,要带她走。
她娘直接给她收拾了两件衣服包了包塞给她,着急忙慌的就把她带到后门,把她交给老爷家的下人们。
没有嫁妆,没有仪式,没有轿子,没有嫁衣,没有盖头,她只抱着两件破旧衣服,跟着一群下人,跟着老爷的轿子,跟着去了老爷府里。
日子没什么不一样。
除了老爷偶尔叫她去,她都疼的站不住,但还得干活,不然其他的下人就会说些难听的话,还不给她饭吃。
就算后来怀了孕,也没人在意,她自己又不懂,直到要生那天,一地的血吓坏了路过的小少爷,主母说她污了少爷的眼,把她拖到偏僻的破屋里,倒还是给她请了产婆,艰难的生下了女儿。
可偏偏,大启刚下了律例,说是什么妾不算妾的,她也不懂,反正她本来就只生了个女儿,老爷便想把她打发了回去。
她怕的要死,却没想到,她还没被打发走,老爷却死了,死在新宠的床上。
主母不知道怎么,似乎有些嫌弃老爷死的丢脸,随便发了个丧,第二日下了葬回来,就把所有人遣散了。
她本来也不想走的,按理说她是刚生了孩子的,孩子是老爷的,肯定带不走,她也舍不得孩子,也没地方去,继家是回不去了,从跟老爷走了后,也没人找过她,院子里一起住的老爷其他的妾,或是下人,有家人的,都是可以找来去后角门见一见的,只有她,和没有家里人一样。
主母坐在主位上,管家给下人发钱,后院的仆妇把领了钱的送走。
她也被安排排队,轮到她的时候,她看了看银子,脑海里闪过孩子的小脸,咬咬牙狠下心直接上前几步跪在主母面前,求主母留下她,她什么活都能干,做的吃食好几位少爷小姐吃了都很满意,针线上也不错,她只想留下能看看孩子。
主母漫不经心的看过来,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才慢悠悠的说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上次在院子里生孩子的那个,你不是妾吗?怎么总是跟下人混在一起?”
她也不知道,她不敢说话。
管家这时候说道:“她是一个铺子的小管事家送来的,也没行过礼,没给夫人敬过茶,刚来的时候我问了一句,年岁又太小,我见老爷也不算太喜欢她,便把她分到灶下帮忙,后来我媳妇发现她针线上也不错,也让她做过活,我媳妇说,少爷小姐们,夫人您都是觉得好赏过的。”
她不知道,她没得过什么东西。
主母又好半晌才说话:“抬起头来。”
她还有些懵,管家在她身边小声提醒她,她才惶恐的抬起头。
主母是个很艳丽的女子,即便也应该有四五十岁了,但并不显老,和又老又肥还粗俗的老爷完全不相配。
主母仔细的看了她一眼,忽然低声啐了一口,也不知道骂的谁,她反正被吓得缩了缩。
主母问起管家孩子,管家说,还没赶上给那孩子上名帖。
主母笑了一声,随即让管家继续给别人发钱,等到所有人都打发走了,主母才又叫她上前,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回家,她说那是她的继家,想来是回不去了。
主母又问她可还有别的亲人,她想了好久,想到哭了起来,说自己有奶奶,有哥哥,亲爹死了,但她还恍惚记得,在海边的时候,奶奶给她做衣服,爹爹打渔养家,哥哥有时候会偷偷跑到隔壁那户人家的桃树上摘桃子给她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