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院中,寝房的窗棂透出暖融暧昧的烛光。
院中侍卫如铁铸般侍立,空气凝滞。
洛泱跪在院中冰冷的青石板上,背脊挺得笔直。
额角一道新鲜的伤在月光下泛着暗红,汗水浸透鬓发,有几缕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他手中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采苓立于阶上,眼神锐利。
她看着跪地的洛泱,眉头紧锁。
心想今天晚上,这两个面首是要争个不死不休?
看不出来,洛泱表面上对公主冷冷淡淡,实际上这些“手段”,比之瑥羽只多不少。
采苓声音压得极低,
“洛泱公子,你疯了不成?这是什么时辰?殿下正在歇息!速速退下!”
两名佩刀侍卫分立采苓左右,目光锁定洛泱,手按刀柄,只待采苓一声令下。
洛泱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嘶声低吼。
“小人洛泱!万死叩禀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暗夜,直刺房内。
“放肆!” 采苓脸色剧变,厉声断喝了他。
右手猛地一挥,“押住他!堵上他的嘴!”
左右侍卫瞬间扑至洛泱身前,一人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捂向他的口鼻,另一人则按住他的肩膀,欲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唔——!” 洛泱双目赤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在侍卫压制下猛地挣脱了捂嘴的手。
他用尽最后一丝神智,在侍卫再次捂上来之前,从喉咙深处挤出呜咽,
“有人……欲动殿下根基……证据……就在……此……迟则……悔之晚矣——!!”
最后几个字,已是气若游丝,被侍卫死死捂住,化作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他整个人都显出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激愤。
抓着信的手,青筋暴起,指节白得吓人。
浴房内,楚乐仪刚闭上眼睛准备在水里放松片刻,就听见“有人欲动殿下根基”这些零碎的字眼。
她脸颊上红晕未消,鼻头上一点细汗。
“我怎么听着像是洛泱的声音?”她偏过头看着给她擦拭胳膊的婢女。
婢女俯身跪下,脊背耸动不稳,“那胡言乱语,殿下切莫放在心上,奴婢这就去探探情形。”
楚乐仪嗯了一声,身边擦拭的换了个人。
她疲惫中有些心疑,关于她的根基,洛泱能知道什么?
过了几息,来回话的是采苓,采苓在浴房门外站定。
“殿下,洛泱公子言称有一封书信一定要您过目,奴婢已经叫侍卫把他绑了,嘴也堵了。怕耽误大事,来请您示下。”
关于洛泱在院中把头都磕破了,与侍卫厮打成一团弄的伤痕累累的事迹,采苓略去没提。
楚乐仪启唇,“什么信?”
“事关……”采苓停顿了一下,声音极低,“洛泱公子嘴上放肆,竟然说事关谋逆。依奴婢看,他此举才是想谋逆。这大夜里的,扰的您不清静。”
楚乐仪原本也有一封信要给洛泱看,是皇兄给她的。
只是这件事还没办呢,就让瑥羽“牵引”来了芝兰院。
好嘛,大家都有信,交换呗。
楚乐仪一瞬间没那么困了。
“不泡了,让洛泱去正厅等着。”
*
饶是减了许多步骤,也用去不少时间。
几刻钟后,楚乐仪披着一件烟紫色纱袍坐在正厅上座。
她长发如瀑,脸上再无半分疲惫,只有属于上位者的审视和一点被强行勾起的警惕。
“呈上来。”她说的自然是那封信。
信封已经皱的不成样子,采苓从洛泱手里接过来,抽出里面的纸张。
蓦地一惊。
是血书。
她上前几步,“恐污了您的手,奴婢就这样展开给您看吧?”
楚乐仪眼前闪现清清楚楚的血字。
“二老爷将祖宅献出,充作赵莽在江南的秘密巢穴。”楚乐仪幽幽的念出来。
祖宅她是知道的,洛泱的祖宅被他二伯占了去。
至于赵莽……
与谋逆有什么干系?
她凛声问跪在地上的洛泱,“说清楚。”
洛泱略一抬头,视线避开,“请殿下屏退左右,小人详细同殿下说明。”
他身子单薄,头上包了一圈白布绷带,渗着鲜红色。
清雅的模样中透着些许恐惧。
楚乐仪眼神示意,采苓便将信放在桌上,悄然退下,关紧了房门。
接下来楚乐仪没再言语。
只端详着他。
洛泱没得到上座之人的再次问话,静了一息,又忙不迭把头磕在地上。
“这封信是小人的忠仆管家临死前写的,今夜由侍卫查验过递进府里,送信之人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侍童,现在奄奄一息被扣在门房处不得救治。”
洛泱喉头腥甜,方才在院中嘶喊的过度,真正是把喉咙都喊破了。
思绪也乱如漂蓬,前言不搭后语。
他只怕公主没能明白他,接着又说,“小人留下管家和侍童在祖宅,假意顺从二伯洛崇文,是为了时时探听家中事宜,恐二伯有歹心再做什么不利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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