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克定端起那杯凉茶,又放下,看看王新军,又看看赵振国,叹了口气:“你们俩倒是串通好了。”
“爸,我俩没有串通,我就是单纯听不下去了。爸,您心里其实也清楚,振国说的那些问题,不是他一个人瞎编的。既然问题存在,总得有人去碰。振国愿意出头,咱们就算不帮,也不能拦着。”
王克定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几下,又停了。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黄。
终于,王克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振国,”他说,“你知道这事有多大吗?”
赵振国点头:“王伯,我想试试。您知道吗?严打在下面,已经开始强制分配指标了,这意味着什么,您不是不清楚……”
不管什么事情,遇到摊派和指标,都会变了味道。
赵振国没有把话说完,但书房里的两个人都听懂了。
王克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目光在赵振国和王新军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你让我想想。”他说。
赵振国点点头:“谢谢您了。”
王克定摆摆手:“别谢我。这事能不能成,两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想做这件事,就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有些人,不会让你这么干。”
王新军在一旁接话:“爸,真到那一步,不是还有您吗?”
王克定瞪了他一眼:“你少跟着掺和。你以为你是谁?你什么级别?”
王新军嘿嘿笑笑,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爸啊,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虽然这么说,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
赵振国走出书房时,王新军跟了出来,在走廊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
“你放心,我爸那儿我帮你盯着,肯定不能让赖毛兄弟就这么挨枪子了。他要是真不同意,也不会说‘你让我想想’这种话。”
赵振国笑了笑:“谢了,新军哥。”
“谢什么,”王新军也笑了,“你干的是正事,我不帮你帮谁?”
赵振国走到院子里,抱起棠棠。棠棠已经困了,趴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地问:“爸爸,回家?”
赵振国拍拍她的背:“回家。”
走出院子时,他回头望了一眼。书房的灯还亮着,隔着窗帘透出暖黄色的光。
王新军的影子映在窗户上,似乎在跟王克定说着什么。
赵振国转过身,走进了夜色里。
——
王家的动作很快。
隔了两天,王克定让王新军给赵振国捎话,让他晚上来家里一趟。
傍晚,赵振国骑着车去了王家。秋天的北京天黑得早,六点多钟,路灯已经亮了。大院里飘着各家各户炒菜的香味,有人家的收音机在放评书,单田芳的《隋唐演义》,李元霸锤震四平山,正讲到热闹处。
赵振国推着车拐进那条熟悉的路,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知道老爷子会帮忙,但帮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
如果老爷子不愿意帮忙,该怎么办?
王克定坐在桌后的圈椅里,面前泡着一杯茶,热气袅袅的。
看见赵振国进来,他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王克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你那天说的事,我想了想。”
赵振国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王克定看着他,目光平静。“律师,找好了。”
赵振国心里一喜,脸上没露出来。
“这个人叫张思之,是高院的,经验丰富,人也正派。我跟他提了赖毛的事,他愿意接。”
赵振国:!!!
王老爷子也太给力了,他没记错的话,这人好像是法律届的泰斗,他公司的法律顾问,就是这位的徒孙...
他抬起头。“谢谢王伯伯。”
王克定摆摆手。“别谢我。张思之这人,不是我请的,是他自己想接的。他说,律师的职责就是替人辩护。不管什么时候,这个理不能丢。而且,他也想下去看看基层的法制工作...”
话虽这么说,但如果没有王老爷子牵线,对方又怎么回知道赖毛的事情?
王克定接着说:“记者,也找好了。陈小川,是高院搞宣传的同志,懂法,而且年轻,知道分寸...可以信任...”
赵振国心里有些复杂,老爷子把能做的事都做了,他愿意出面找人,在最大可能地保证事情不失控,而且人是他找的,就算出了事,也有他兜着。
老爷子嘴上说不走后门,但该帮的忙,一点没少帮。
王克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振国,我跟你说清楚。这事有条件...”
赵振国郑重地看着他,王克定的表情很严肃。
“第一,要低调。不能大张旗鼓,不能公开报道。文章写好之后,只能发在内参上...”
赵振国点点头,王老爷子考虑的很周道,这是怕引起舆论风暴,导致不可控的后果,不公开发行的内参其实就能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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