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青接过望远镜朝前看去,前方的河道确实更窄了。
河面宽不过十几丈,两岸的芦苇长得密密匝匝,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如果有人在岸上设伏,弓弩手藏在芦苇丛里,船队几乎无处可躲。
想到这,她开始有些怀疑之前打听到的消息。
如果溃兵真的只是占渡口收费,那他们应该会把关卡设在河道最窄的地方,而不是在这种极易埋伏的地方。
再走十里,找个地方停船,我上岸去看看。
船队又行了小半个时辰,在一处芦苇滩外围的岔河道里停了下来。
岔河道不宽,但好歹能容纳大船通行。
两岸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把船队遮得严严实实。
陆青青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衣裳,看起来很是不起眼。
为了遮掩身形,又在外面套了一件厚实的旧棉袍,把头发拢进帽子里。
从船上下来时,乍一看就像一个走乡串户的寻常汉子。
秦朗也换了装,背着一只半旧的竹篓,里面塞了些干粮和水囊,看着像是赶路的脚夫。
两人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芦苇滩的边缘,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青石渡的方向摸去。
冬日的芦苇滩又冷又潮。
脚下的泥土被冻得半硬,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偶尔踩到冰碴子,便会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河滩上显得格外刺耳。
陆青青走在前头,每一步都试探着再落脚,尽量减少声响。
秦朗落后她两三步,步幅大而稳。
越往前走,芦苇丛越来越密。
枯黄的苇杆在风里互相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青青停下来,微微侧头听了一下前方的动静。
风声、水声,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隔着芦苇丛传过来,模糊而断续。
她回头朝秦朗比了个手势,停下。
两人蹲下身,隐入芦苇丛中。
陆青青闭上眼,将感知铺展出去。
感知穿过芦苇的茎秆和枯叶,越过一片低洼的泥滩,落在了青石渡码头上。
渡口比她在盐湾镇听说的更破败。
几间棚屋的屋顶塌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梁架,有一间的墙面上还留着火烧过的焦痕。
码头的主栈桥断了一截,剩下的部分歪歪斜斜地伸进水里,系着几条大小不一的旧船。
岸上生着十几个火堆,烟气缓缓升起。
营地里比她预想的要规整一些。
帐篷搭得齐齐整整,中间留出了通道。
营地边缘用枯树和乱石垒了简易的工事,虽然不高,但作为防御据点已经足够了。
陆青青数了一下,帐篷大约有二十多顶。
按照每顶住七八个人的规模估算,确实有两百人上下。
她的感知继续往营地深处延伸。
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顶帐篷前插着一根旗杆,旗子破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番号,只剩下几片碎布在风里飘荡。
帐篷口坐着两个汉子,穿着破烂的棉袄,腿上横着刀,正低头烤火。
值守实在无聊,两人低声说着话打发时间。
“刘兄弟递回来的消息,说是从府城那边过来了二十多条粮船,吃水很深。
估摸着,船上有不少粮食。
现在这个粮价,咱们都买不到多少粮食。
要是这回能多收点,咱们兄弟这个冬日就能捱过去了......”
“谁知道呢,希望是个懂规矩的吧。
老大说不让伤人,只收钱,交了钱就放行。
他要是规规矩矩,咱们兄弟也不用费力。
要是敢硬闯......”
那人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另一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陆青青收回一部分感知,把注意力转向渡口周围的地形。
青石渡位于河道最窄处,两岸的芦苇滩一直延伸到渡口周边。
在渡口北侧和南侧各有一片相对开阔的泥滩,泥滩上散落着搁浅的破船和杂物。
河道在这里拐了一个接近直角的弯,水流比上游湍急一些。
水面下有暗涌搅动的痕迹,船只通过时需要小心操控。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溃兵在渡口南北两侧各设了一个简易的了望哨。
北侧的哨位搭在一个土坡上,视野能覆盖到上游河道的拐弯处。
南侧的哨位藏在芦苇丛中,位置更低但更隐蔽,能看到下游方向。
如果船队想要绕过青石渡,必须从芦苇滩中找一条可行的小水道。
但她在感知中没有发现这样的水道,芦苇滩下面全是淤泥和浅滩,大船根本无法通行。
陆青青收回感知,睁开眼。
秦朗看到她动了,无声地靠过来,用气声问:“怎么样?”
“人不算少,不过看起来倒像是有规矩的。
他们的营地布置有章法,哨位也设得讲究。
我看着,这儿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流寇,像是正儿八经打了败仗退下来的。”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他们在府城那边安了盯梢的探子,已经知道了咱们的船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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