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一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店外的马路上。
李贞媛瞬间端坐,并给两人使眼色。
静止的车隔街对着店门,即使看不清驾驶位,被特工监视的感觉却降临每个人心头。
“大哥,你妈来了。”
“知道知道,马上。”
李榛直风卷残云盘子里剩下的食物,饮尽杯中果汁,没有半分犹豫。
“byebye各位,小爷先走一步。”
说完他便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地闪了。
“榛直的妈妈是老师吗?”符源拓收回视线问道。
“这都让你发现了,”李贞媛略显吃惊,大臂一甩,差点把服务员呼地上,雄霸地竖起大拇指道:“大舅妈何许人也,乃一中的教务处主任、正高级教师、语文学科带头人、模范教师、教育标兵。妈耶子,但是她老师味太浓了,我小时候最怕去她家了,她一挂脸,那家伙的,大舅直接入灭,大姐直接飞升,气氛比二舅的灵堂还恐怖。”
“家教这么严厉大舅妈的职业也可以推测。”符源拓道。
李榛直的反抗式畏惧特别像学校里的学生,在一般的家庭很难出现这样的模式。
“哎哎,”李贞媛扒了扒符源拓的胳膊,一屁股挪了个座位,“我跟你说,元旦那会大舅妈开车去市里看她老妈,车停在地下车库让人砸了玻璃,里面的包和现金值钱的玩意全被偷了。你是不知道,没抓着人的那几天,她每天高跟鞋跺的恨不得能把地球钻个眼,一中的教学楼天天地震。李榛直和他爸也搬到我姥姥家避难去了。”
“那最后抓到人了吗?”符源拓问。
“抓到了,几个小屁孩,他们把钱花光了,还了包和证件。他们是留守儿童,团伙流窜作案,多次前科,警察也没办法,关也关不了,父母回不来,指望他们爷爷奶奶管也管不住。”李贞媛说。
“大舅妈那天气的心脏跳到140差点进医院,有一个家长算一个家长,必须来,全叫到公安局开家长会。”
“非↑常↓恐怖!”
她过山车式的尖叫道。
教育的重要性大于生育,这是符源拓一贯的态度,因为有意识的个体才会存在谐染,所以对有意识个体的立德树人远大于是否选择接受并产生一个有意识的个体。
实际上,无论是生育,还是教育,每一个决定的确定往往是不充分意识到该有的责任的结果,或者说责任短浅的产物。
承担责任,简单的四个字,代表了一以贯之的魄力与执行力。可现实的人总是缺少这样的魄力与执行力。
草台班子与裱糊匠的处理方式,短期或许有着积极意义,但长期来看,终究会把一整个统一体拖入更危险的失谐深渊。
所以回归到人的类本质来说,教育出了岔子,自由自觉的劳动便从个体的解放的根上走歪了路。
而想要从歪路走向正路,所需要的决心与勇气是质的增加的。
饭后两人去了当地的小广场散步,灯条缠绕树干,灯笼挂在树枝,红色的氛围接管银色的冬季,热闹的人群再添喜庆。
两人站在了广场舞队伍后欣赏,李贞媛掏出Chanel包里的YSL粉底补妆,一颦一簇,artificial,也许是“王子妃”的仪态修养,优雅地过于刻意。
这一刻,符源拓忽地感到一阵陌生,陌生源于无话不谈高频同步的日子一去不复返;陌生源于死亡配色的校服旧印象与当下眼界之中的割裂;陌生源于交涉减少的一年里社会关系连接了其他同心圆之外的人,也改变了熟悉的灵魂。
但他思索的过于抽象,非高敏感体质难以发现,李贞媛亦是没注意。
“姐美不?”
她补完妆撩了撩秀发,端庄地向后一站,但仅三秒钟便恢复了活泼,摆起了老人模特拍摄动作。
“这个问题你不如问小王子。”符源拓道。
“得了吧,他是个0情绪价值的人,不pua我就不错了。”李贞媛仰起脖子戳着自己光滑消瘦的脸颊说道,“美容院扎了好几针捏。”
“听说是明星用的那种,一只大几万,据说能让人的细胞变年轻。我诡秘推我之后我那个月装淑女好久,每天谄媚小王子给他当保姆和客服和奴隶和陪聊,快累死了他才答应掏的钱。”
“阿拓,千万别谈狮子男,md,老佛爷款巨婴。”她吐槽,紧接着意识到了什么,忙问道:“对了,你男朋友啥星座。”
“射手。”
“emmm。”李贞媛抿起嘴,脑袋左转又右转,看着符源拓地视线低斜,犹如憋笑,也像犹豫。
以她的恋爱经历做参考的话,射手男的风评也就比第一大邪染群体双子男好那么一丁点,甚至劣过公认滥情的双鱼男。
可也想起好友的名言:批判的对象不能泛化为对象的批判。
于是再三斟酌后说道:
“俺祝你幸福。”
天气较冷,两人步伐不得不碎一点来保持温暖,散步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车前,李贞媛大手一挥买了两串冰糖cu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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