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搅拌机那令人牙酸的轰鸣声,如同旧时代最后的哀嚎,渐渐被深夜的海风吞噬。
李俊收回目光,那根承载了猛虎堂百年血腥历史的龙头棍,如今已化为一堆混杂在混凝土中的木屑与碎渣,再也拼凑不出任何权力的图腾。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刚销毁的不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而仅仅是处理掉了一件碍事的垃圾。
“东莞仔。”
李俊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精准地楔入东莞仔因恐惧而持续嗡鸣的耳膜。
“俊……俊哥,我在。”
东莞仔一个激灵,连忙躬下身,那张曾经写满悍匪气息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敬畏。
他亲眼目睹了李俊是如何用计谋、暴力和一份轻飘飘的文件,将长毛那个老江湖逼入绝境,又如何面不改色地将社团的最高信物碾为齑粉。
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是他能用“过江龙”或“后起之秀”来定义的了。
这是个怪物,一个披着人皮,却用代码和服务器来思考的怪物。
“封锁鹤咀,半径一公里,天亮之前,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李俊的命令简洁而高效,“所有参与今晚行动的兄弟,把你们身上所有的手机、平板、任何能和外界通讯的东西,全部交上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精锐手下的脸,那眼神如同一台高精度的X光机,能穿透皮肉,直视他们内心深处的忠诚度。
“然后,去飞全那里领新家伙。”
飞全早已等候在一旁,他身后,两个手下抬着一只沉重的军用级安全箱,“啪嗒”一声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数十部一模一样的黑色手机。
这些手机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冰冷的金属外壳在应急灯下泛着幽光。
开机后,屏幕上没有花里胡哨的应用,只有一个用暗金色线条勾勒出的、狰狞的猛虎头像。
这是李俊让阿强团队秘密开发的“执行系统”的唯一入口。
交出旧手机,就等于切断了与过去所有关系的脐带;领走新手机,就等于给自己戴上了一副全新的、看不见的数字镣铐。
东莞仔看着那排手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从今晚起,香港的黑道江湖,玩法彻底变了。
与此同时,在距离鹤咀导航塔五公里外的一辆移动指挥车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电子设备过热后特有的臭氧味。
阿强,这个被李俊从一家濒临破产的金融科技公司里挖出来的技术鬼才,正双眼放光地盯着面前由六块屏幕组成的环形工作台。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跳动,如同一个正在演奏死亡交响曲的钢琴家。
屏幕上,无数条绿色的数据流瀑布般滚落,这些都是猛虎堂旗下十三个堂口,上百个场子,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的现金流。
每一笔马缆的投注,每一瓶黑牌威士忌的销售,每一笔保护费的入账,都清晰地显现在这里。
“俊哥,数据后门全部接通,随时可以执行‘清洗’指令。”阿强通过加密线路向李俊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对他而言,这比攻破华尔街的防火墙还要刺激。
“执行。”李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只有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千钧之力。
阿强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享受这历史性的一刻。
然后,他用食指,重重地敲下了那个红色的【ENTER】键。
一瞬间,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仿佛被病毒感染,瞬间转为一片刺目的猩红!
“ACCESS DENIED.” (访问被拒绝)
“ACCOUNT FROZEN.” (账户已冻结)
“AUTHORITY INVALID.” (权限已失效)
无数个警告弹窗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地跳出,覆盖了整个屏幕。
这一刻,猛虎堂在汇丰、渣打、恒生等银行开设的十三个对公账户接口,被瞬间锁死。
所有资金的调度权,在这一秒钟内,被强行从那些元老们手中剥离。
他们藏在床底下、保险柜里、茶叶罐中的那些用暗语写成的实物账本,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堆废纸。
旧时代的金融动脉,被阿强用一根网线,一把数字的断头台,干脆利落地斩断了。
“轰——嗡嗡——!”
刺耳的引擎咆哮声划破了鹤咀外围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老款宾利雅致,如同一头发怒的公牛,无视路障和警告,一头撞开了东莞仔手下刚刚设立的第一道警戒线。
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式对襟衫,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翡翠扳指的老者,在四名黑西装保镖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正是猛虎堂资格最老、也最顽固的元老——权叔。
“李俊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权叔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手持武器、面带煞气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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