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剌不花带着一队骑兵在城外的官道上等了快一个时辰。
眼看巳时快到，哈剌不花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湿气。
前方城门紧闭，只能看到城垛上方露出的箭楼尖顶，以及城头偶尔走过的巡卒身影。
哈剌不花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是征战多年的老将，跟着蒙古大军南征北战，见过太多使节被扣、被杀的例子。
从昨日宋人使节送来那口箱子之后，事情就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他拨转马头，朝身后的传令兵低喝一声：“回营！”
只是后面那句，“晋国宝，恐怕是回不来了”还是被他咽回了肚子。
传令兵应声策马而去。
哈剌不花不甘地回头望了城门一眼，最终也拨马离开。
与此同时，钓鱼城东侧的江岸上，一条小渔船正借着晨雾的掩护缓缓靠岸。
船头跳下一道人影，身形干瘦，穿着一件白色长袍。
来人正是罗伊。
潜伏在汪德臣大营外围的他，看着轻骑带着红漆木箱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于是他尾随追踪，目送着箱子被抬进一座不起眼的营帐。
随后，他又看见不断有信使从营帐中领命而出。
他终于确定了蒙哥的所在，也确定了箱子被送到了蒙哥手中。
最终，当看蒙古大军开始分批拔寨离营时，他决定回城复命。
城头上的哨兵早已注意到了这条渔船，但王坚事先已经有过交代。
所以在罗伊打出一声短促的鸟哨之后，城头立刻放下了一根绳索。
罗伊抓住绳索三下五除二攀上城头，落地之后朝接应的士卒点了点头，径直朝城楼走去。
城楼内，杨过、小龙女和余阶正在等候。
“情况如何？”杨过抬眼看向罗伊。
罗伊点头，大步走到案前，拿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那箱子被汪德臣送到了对岸的后营。”
“今早，蒙古军已开始拔寨东进了！”
杨过点了点头，“那咱们也该有所准备了。”
他话音未落，王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大帅，”王坚抱拳，“晋国宝的首级已经硝制好了。”
余阶看了杨过一眼。
杨过站起身，“大帅，该起东风了。”
余阶微微颔首，对王坚道：“把晋国宝的首级装进木匣，让他的随从带回汪德臣的大营。”
“顺便让他们带句话，就说本帅感谢蒙哥的盛情，可惜来使口才虽好，却讲不通道理，留着他实在是没甚用处。”
“本帅只好替蒙哥将他处理了！”
王坚嘴角微微一扯，“末将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又被余阶叫住。
“等等。”
“等见到了蒙哥的大纛，你再放人出城。”
“末将明白。”王坚大步走出城楼。
罗伊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目光在杨过和余阶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伊玛目，你说蒙哥看到人头之后，会不会暴跳如雷？”
“一定会。”杨过答道，“但暴怒之下的反应，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不计代价地强攻钓鱼城，这是咱们最希望看到的。”
“另一种……”
他顿了一下，“另一种是他压下心底的怒火，等摸清城中虚实之后再做决断。”
“那你觉得蒙哥会是哪一种？”余阶问。
杨过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当一个人站在权力的最高处，究竟会变成什么样，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
余阶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城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便听有人高声喊道：“大帅，加急军报！！”
余阶的眉头微微一挑，“加急？！”
他接过王坚传递上来的密信，撕开封口，取出内中的信纸快速扫过。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辨。
“杨教主，”他将信纸递过去，“蒙古人，果然是去偷袭夔门……”
“不过，因守军早有防备，蒙古人的偷袭未能得逞。”
杨过接过信纸看了一眼，目光只是微微一松，随即又重新变得凝重，“看来，蒙哥真的是在等米仓道那一路的消息。”
“看来是了。”
余阶点头，“不过偷袭不成，那一路奇兵便等于暴露了。”
“若蒙哥知道了这一点……”
“他马上就要知道了。”
杨过接口，“当他得知晋国宝被杀的消息时，他会怒上加怒。”
“那时候，他恐怕就没有心思去关心米仓道的奇兵是否得手了。”
余阶缓缓颔首，“所以咱们要趁着他还没有醒悟过来之前，把事情做成。”
“不错。”杨过说，“趁他怒，趁他乱。”
“要他命！”
......
汪德臣已经将铠甲穿戴整齐。
可他脸上的神色却不见半分悦，反倒是双唇紧抿，面色铁青。
副将哈剌不花快步从帐外走进，低声道：“将军，再有半个时辰，大汗便要抵达大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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