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晴。
叶明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亮晃晃的一片。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今天起晚了。昨天下乡收丝,来回奔波,晚上又整理记录到半夜,确实累了。
起身推开窗,冷空气灌进来,让他彻底清醒了。院子里,叶瑾正跟吴师傅在廊下绣花,那幅岁寒三友图已经绣完了,现在换了个新绣绷,上面描着个人物的轮廓。
“三哥,你醒了?”叶瑾抬头,“早饭我给你留着呢。”
叶明笑了笑,洗漱下楼。孙启明正在大堂里跟客栈掌柜说话,见叶明来,连忙端来早饭。
“大人,陈老板一早就去了货栈,说是今天要把丝线分给织户。”孙启明道,“方老板也去了,要记账。郑老板说等您醒了,请过去一趟。”
叶明点点头,坐下喝粥。热粥下肚,身上暖洋洋的。他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起身往外走。
街上比往日更热闹了些。沈百万倒台后,商户们像松了绑,走路都带风。几个卖布的摊子前围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叶明穿过人群,往货栈方向去。
货栈后院,今天挤满了人。陈老板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大声念着名字。旁边堆着昨天拉回来的丝线,一捆捆码得整整齐齐。
“刘三娘!”陈老板喊。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挤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带着期盼。陈老板指着地上的丝线:“你家的,三十斤,按说好的价钱,一斤一两八钱。先拿货,月底结账。”
刘三娘连连点头,蹲下仔细查看那些丝线。她捻起一缕,对着光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陈老板,这丝线真好!”刘三娘道,“比沈百万在时给的那些强多了。那些都是下等货,织出来糙得很,卖不上价。”
陈老板笑道:“那是自然。咱们公会的丝线,都是直接从丝农手里收的,上等货。你拿回去好好织,织出好绸缎,不愁卖。”
刘三娘千恩万谢,招呼旁边两个妇人帮忙,把丝线抬走了。
叶明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感慨。这些织户,以前被沈百万压着,用好丝线?想都别想。现在总算能用上好货了。
“周老板。”陈老板走过来,抹了把汗,“今天要分给三十八家织户,总共六百斤。剩下的两百斤留着,等扬州客商来了给他们看样。”
叶明点点头:“织户们反应怎么样?”
“高兴坏了。”陈老板笑道,“您没看见,刚才那几个妇人,眼睛都亮了。有一个还说,这辈子头一回用这么好的丝线。”
正说着,刘三娘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妇人。她走到叶明跟前,忽然跪下,磕了个头。
叶明吓了一跳,连忙扶她:“大嫂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刘三娘不起来,红着眼圈道:“周老板,我们几个商量了,得给您磕个头。我们这些织户,苦了十几年了。沈百万在的时候,给的都是下等丝线,织出来的绸缎卖不上价,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现在好了,能用上好丝线,织出来的绸缎能卖好价钱,日子总算有盼头了。这都是托您的福!”
旁边几个妇人也跟着跪下,有的已经开始抹泪。
叶明鼻子也有些酸,他用力扶起刘三娘:“大嫂快起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你们好好织绸缎,织出好货来,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刘三娘这才站起来,抹着泪道:“周老板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织,绝不辜负您的好意。”
几个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陈老板在一旁感慨:“周老板,您看见了吧?这些织户,苦了多少年,总算熬出头了。”
叶明点点头,心里却想,这才刚开始。织户用上好丝线,织出好绸缎,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帮她们把绸缎卖出去,卖个好价钱。还要让她们的孩子能上学,能有个好前程。路还长着呢。
中午,叶明回客栈吃饭。叶瑾正在院子里跟吴师傅学绣人物,新绣绷上描的是个仕女,线条流畅,姿态优美。
“三哥,你看。”叶瑾指着仕女的脸,“吴师傅说开脸最难,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差一点都不行。我今天先练眼睛。”
叶明蹲下看了看,那仕女的眼睛刚绣了一只,细细的眉眼,活灵活现的。他夸道:“真好,跟你三哥小时候见的那些绣品差不多。”
叶瑾抿嘴笑了,又低头继续绣。
吴师傅在一旁道:“周老板,瑾姑娘现在手法越来越稳了。等这幅仕女图绣完,可以试着绣小幅的人物了。慢慢来,不着急。”
叶明点点头:“吴师傅费心了。等回京城,一定好好谢您。”
下午,叶明去了趟德兴钱庄。周掌柜正在内室看账本,见叶明来,连忙让座。
“周老板,贷款的事又进了一步。”周掌柜递过账本,“第五批放了十九笔,现在总贷款额四千二百两。没有一笔坏账,利息都按时收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