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桌安静了一瞬。
陈晓继续用那种严肃的口吻补充道：
“房顶上也有。天花板上爬满了。还有，这锅汤在跟我说话。它刚刚骂了我一句，我没听清，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肖飞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夏母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灶台。
那锅干巴菌还放在灶上，盖子开了一半。她又看了看盘子里的干巴菌碎末，脸色骤变。
“这个干巴菌是不是没炒熟？夏魏！你炒干巴菌的时候炒了多久？”
夏魏的脸也变了。
“干巴菌不是我炒的……不，是我炒的，但是中间我看汤锅去了，让陈晓帮我翻两下锅，我以为他翻了……”
“我没翻。”
陈晓坐在那里，又插了一嘴，然后继续盯着天花板说。
“那个小人又来了，他还带了朋友，他们在排队钻那个灯泡。”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天花板上的灯泡。
当然什么也没有。
肖飞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陈晓大喊。
“你是不是在厨房偷吃了没熟的干巴菌？！”
陈晓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转向肖飞，表情安详：。
我没有偷吃，我是在帮你们试菜。试菜的事，能算偷吃吗？”
“我去！”
唐婉儿吓得筷子都扔了。
“那怎么办？！吃了没熟的菌子会不会中毒啊？！要不要打120？！”
夏母已经站起来往厨房跑了。
“我去煮姜汤！姜汤能催吐！夏魏你快把陈晓扶到院子里去让他吐出来！”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夏魏和鞠敬薇一人一边架着陈晓的胳膊往外拖，陈晓却不配合，他伸出双手在半空中挥舞，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别拉我，我在跟蝴蝶谈判，这些蝴蝶说它们是外星来的，要带我去见它们的国王。你们这样很不礼貌。”
“你清醒一点！那是苍蝇！不是蝴蝶！”
肖飞在他耳边大吼。
陈晓停顿了一秒，用一种“你不懂”的眼神看了肖飞一眼，然后继续去抓那些“蝴蝶”了。
林辰站在旁边，看着陈晓被按在院子里的长凳上灌姜汤催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江雪薇又担心又想笑，捂着脸肩膀直抖，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
小丹蹲在陈晓旁边，仰着头好奇地看着他挥舞的双手，问了一句。
“陈晓哥哥，你真的看到小人了吗？他们长什么样子啊？”
“彩色的，大概这么高，”
陈晓用手指比了个两三厘米的高度，表情依然非常认真。
“穿着紫色的衣服，在你头顶上跳绳。你别动，你一动他们就掉下来了。”
小丹赶紧捂住自己的头顶，一脸紧张地不敢动了。
夏母端着姜汤过来，捏着陈晓的鼻子灌了小半碗。
陈晓被灌得直咳嗽，但幻觉显然还没有消退的迹象，他咳完之后抬头看着夏母，眼眶忽然红了，哽咽着说：
“阿姨，您的姜汤会发光，是金色的。您是观音菩萨吗？”
夏母又好气又好笑，在他后背上用力拍了一巴掌。
“傻孩子别胡说！赶紧给我吐出来！”
折腾了将近四十分钟，陈晓终于吐干净了胃里的东西。
又灌了一大碗绿豆汤解毒，灌完之后他坐在长凳上，脸色发白，但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环顾四周，看着围了一圈的兄弟们和满院子的人，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的姜汤和绿豆汤的印记。
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红晕。
“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虚弱。
“刚才的事情，能不能就当没发生过？”
“不行。”
肖飞举着手机，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
“我全程录像了。老陈你太有节目效果了，什么‘蝴蝶是外星来的’‘汤锅骂了你一句’，还有那个‘观音菩萨’，我跟你讲你这一段发网上绝对火！”
“肖飞你把手机给我！”
陈晓从长凳上弹起来就去追肖飞，刚跑了两步腿还有点软，一个踉跄差点扑街，鞠敬薇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林辰站在江雪薇身边，一只手扶着她防止她笑倒，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给肖飞发消息。
“视频发我一份。”
江雪薇笑够了之后，靠在林辰肩膀上。
“这是我吃过的最有意思的一顿饭。”
林辰低头看她，嘴角带着笑意。
“是最好吃，还是最有意思？”
“都有。”
江雪薇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软软的。
“菜好吃，人好笑，你在旁边就什么都好。”
林辰没说话，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夏母从厨房里端出来一大盘切好的西瓜，招呼大家来吃。
肖飞和陈晓终于休战，各拿了一块西瓜坐在门槛上啃，嘴里还时不时拌两句嘴。
夏魏给奶奶搬了把竹椅，扶她坐下之后又去给爷爷添酒。
林辰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江雪薇挨着他坐着，两个人的肩膀靠着肩膀，腿碰着腿。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狗叫和虫鸣，衬得这个山村夏夜格外安静悠长。
“阿辰。”
江雪薇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
“以后每年夏天，我们都来这儿吧。”
林辰低头看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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