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飞对此依旧保持沉默。
人事权是市委的核心权力，他乐得看君凌和本土派在人事上拉扯，既可以借君凌的手敲打本土派，也可以借此拿捏君凌。
君凌也清楚，洪飞在等。
等他撑不住了主动开口，等他拿出足够的筹码来交换人事支持。
他没有急着去找洪飞。
他知道，空着手去，换不来任何东西。
只有拿出足够的实绩，展现出足够的价值，谈判才有分量。
直到国企签约落地，项目推进步入正轨，君凌才拿着一叠材料，走进了洪飞的办公室。
冬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洪飞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洪飞正看着一份文件，见君凌进来，抬了抬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吧，找我有事？”
“洪书记，来跟您汇报下项目专班的人员情况。”
君凌坐下，把材料放在茶几上，语气平稳，
“现在项目进入了攻坚期，专班的人手有点跟不上。本地各部门日常工作也重，抽不出太多骨干力量。我想，能不能从省直部门那边，争取几个挂职干部名额，充实到专班去。”
洪飞拿起材料翻了翻，没立刻说话，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着。
挂职干部？
洪飞心里冷笑了一声。
君凌这话说得漂亮，可本质上，是绕开本地人事体系，给自己找帮手。
挂职干部不占本地编制，人事关系在原单位，只听项目专班的，自然也就不受李建的牵制。
这小子，算盘打得精。
可洪飞没有立刻反对。
他抬眼看向君凌，慢悠悠地说：
“挂职干部倒是可以争取，不过…… 组织部那边，恐怕有不同意见。李建同志总说，要优先保障本地干部的培养，外来干部不熟悉情况，未必好用。”
这话是试探，也是把球踢了回去。
看君凌怎么接。
君凌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和：
“李建同志考虑的也有道理。不过现在项目是重中之重，专班需要一些有上级资源对接经验、熟悉大型项目运作的干部。挂职干部一来能补充人手，二来也能带来新的工作思路，还能帮咱们对接更多的资源，对项目是好事。”
他顿了顿，抬眼迎上洪飞的目光，语气不轻不重，却字字清晰：
“至于干部熟悉情况的问题，慢慢磨合就好。倒是组织部这边，最近工作节奏好像有点慢，很多人事事项压着不办，多少影响了部门的积极性。干部队伍建设，还是要跟上全市的发展节奏才行。”
话说到这里，就已经很明白了。
君凌没提换掉李建，只说 “工作节奏慢”“跟不上发展节奏”。
可洪飞怎么会听不懂？
他盯着君凌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
果然懂分寸。
知道什么话该说透，什么话该点到为止。
洪飞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慢悠悠地说：
“你说的也有道理。组织部是管干部的，自身节奏慢了，确实不行。李建同志…… 年纪也大了点，精力难免跟不上。”
他顿了顿，给出了准话：
“挂职干部的事，我支持。你让市政府那边打个报告上来，市委组织部配合对接。至于组织部的工作，是该调整调整了。”
没有明说要换掉李建，可 “该调整调整了” 这几个字，已经足够。
君凌心里了然，微微点头：
“好，我回去就安排。有洪书记的支持，项目推进就更有底气了。”
两人都没提 “交易”，也没说 “协议”，可彼此心里都清清楚楚。
君凌用项目实绩、用央企合作的政绩，换来了洪飞在人事上的支持 。
换掉李建，打破本土派对组织部的把持，让君凌在人事上有更大的话语权。
而洪飞，也借着君凌的手，拿掉一个不听招呼的本土派组织部长，把人事权更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同时，君凌冲在前面干事，出了成绩，他这个市委书记是第一责任人，政绩自然也跑不了。
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从洪飞办公室出来时，外面的天不知什么时候放晴了。
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君凌站在市委办公楼的台阶上，微微舒了口气。
他知道，换掉李建只是第一步。
本土派深耕多年，根系盘根错节，不是换一个组织部长就能彻底解决的。
可至少，人事上的僵局打破了，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而办公室里，洪飞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君凌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李建……
洪飞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李建的号码。
“老李啊，最近身体怎么样？…… 年纪大了，也要注意休息。市委这边，考虑到你的身体情况，想给你调整一下工作岗位，去人大那边，担子轻一点，也能好好休养休养。…… 你好好考虑一下，有想法随时跟我说。”
挂了电话，洪飞望着窗外，眼神深邃。
电话听筒里的忙音 “嘟嘟” 响了好几声，李建才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似的，手一松，听筒砸在座机上发出 “哐当” 一声闷响。
他顺着办公桌滑下来，瘫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后背沁出的冷汗黏着衬衫，凉得刺骨。
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四根烟蒂，都是刚才接电话前掐灭的。
可洪飞那句轻飘飘的 “去人大那边，担子轻一点，也能好好休养休养”，像块巨石砸在他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当然懂这是什么意思。
市人大副主任，听着是平级安排，可组织部长手里攥着全市干部的考核与任免权，是实打实的一线实权岗位；
去了人大，就是退居二线，等于被摘了印把子，彻底边缘化了。
李建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湿冷的汗。
他想不通，洪飞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按规矩，市委组织部长的调整，要先上市委常委会研究，再报省委组织部审批同意。
洪飞连个常委会的风声都没漏，就直接找他个人谈话吹风，哪里来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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