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有盾构机？”
苏哲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还没有。”
无人机冷链直送和高铁专列两条线跑了一周之后，效果超出预期。金泽县的养殖户从被动等收购变成主动挑订单，大闸蟹的出塘价稳定在五十六块，比去年涨了两块。优鲜达那边安静了——他们的冷库使用率直接掉了三成，何川据说回上海述职去了，八成挨了骂。
但苏哲没有放松。
无人机和高铁都是外部调用的资源，不是京州自己的。杨青的无人机不可能永远借给京州用，高铁窗口期随时可能被其他城市抢走。京州要想在冷链上不再受制于人，必须有自己的基础设施。
周三下午，苏哲在市委常委会上摊开了那张已经被他在办公室画了一周的规划图。
图很粗，手绘的线条和打印的地质勘查报告叠在一起，有些潦草。但内容一点都不潦草。
“京州地下冷链枢纽。”苏哲把图钉按在白板上。“位置在南区龙泉山以东，利用现有的废弃人防工程和早年矿洞群，改建为全自动化地下冷链仓储中心。”
他用笔在图上划了个圈。
“设计总面积十二万平方米，分三层。地下一层为分拣配送区，地下二层为冷冻冷藏区，地下三层为深冷区，可以存储高端医药和生物样本。建成后年周转能力五百万吨，覆盖整个京州及周边三个县市。”
常委们的反应各有不同。
分管交通的副市长韩启明第一个发言，态度偏积极，但措辞留了余地：“想法很好，不过工程量太大了，建设周期至少要——”
苏哲打断他。“十八个月。”
韩启明没接上。十八个月修十二万平方米的地下工程，这个数字需要点时间消化。
分管财政的副市长刘宝华皱着眉翻了翻预算表。“初步估算投资三十二到四十亿。苏市长，这笔钱从哪来？光子芯片那边还在烧钱——”
“地下冷链走市场化融资。我已经让林锐接触了几家对基础设施有兴趣的产业资本，其中有两家给了初步意向。政府出的部分控制在总额的三成以内。”
刘宝华点了点头，但眉头没完全松开。
真正的硬茬来自市规划局请来的地质专家，住建系统的老人，叫郑立本，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穿一件半新不旧的夹克，坐在会议室角落里，翻完资料后咳嗽了一声。
所有人看过去。
“苏市长，龙泉山以东的地层，我去年带学生做过一次实地勘查。”郑立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扎实。“表层是第四纪冲积层，往下六米进灰岩，灰岩下面是一套极不规则的碳酸盐岩溶蚀带——通俗讲，就是溶洞群。”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用手指在苏哲画的圈上点了几下。
“这一带的溶洞不是常规的大洞，而是蜂窝状的小型溶腔，密密麻麻，方向杂乱，充满了地下水。开挖的时候，随时可能打穿溶腔导致涌水。更要命的是，碳酸盐岩的强度差异极大，硬的地方像铁，软的地方一铲子就塌。”
他直起身，正对着苏哲。
“常规的土压平衡盾构机，遇到这种地层，基本上就是往嘴里塞了一颗石头——咬不动。”
会场的温度降了几度。不是空调的问题。
苏哲没有反驳郑立本。这个老头说的是事实。他在提出这个方案之前就查过资料，知道这段地层是硬骨头。
“如果用进口的特种盾构机呢？”
郑立本想了想。“普鲁士海瑞克的泥水平衡盾构机可以应对复杂岩溶，但价格——”
苏哲看向坐在另一边的京州重工厂长马国庆。
马国庆是个实在人，当了十五年厂长，把一家濒临破产的市属重工企业拉扯成了能生产中型盾构机的厂子。但“中型”和“特种”之间的差距，他比谁都清楚。
“马厂长，进口一台海瑞克的特种泥水盾构机，多少钱，多久到货？”
马国庆搓了搓手。
“型号看具体参数，但这种级别的，三到四亿欧元，交货期排到两年后。他们的产能吃紧，全球在排队。”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句。
“而且人家不一定卖给我们。这种设备现在都看客户资质，先问你干什么用，再决定报不报价。”
会场安静了。三四亿欧元的进口成本加上两年等待期，几乎判了这个项目的死缓。
苏哲把手插在裤兜里，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张被各种颜色标注过的规划图。
他不着急。
从京海到京州，他学会了一件事——最值钱的方案永远不是沿着现有路径走出来的，而是在所有人说“此路不通”的时候，拐到另一条道上去。
“马厂长。”
“在。”
“京州重工现在能造最大直径多少的盾构机？”
“八米八。前年帮地铁集团做的那批。”
“这次要十二米。能不能造？”
马国庆的喉结动了一下。“壳体和推进系统我能做，液压这块也没问题。但刀盘——特种岩溶刀盘不是一般技术，刀具排布、掘进扭矩、换刀机构，全是精密活。我们没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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