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城头守军陷入绝境,无计可施之时。
城下那缓缓逼近,令人窒息的死亡队列,突然……停住了。
不仅停住,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突厥骑兵开始粗暴地呼喝着,用鞭子和矛杆驱赶着那些作为肉盾的乾国百姓。
不再前进,而是向两侧分散,似乎要清出一条道路,又似乎要将百姓重新聚拢看押。
然后,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紧随在百姓身后的突厥骑兵,竟然调转马头,开始后撤。
不是战术性的调整,而是成建制向后方大营方向退去。
马蹄声杂沓,带起烟尘,却再无之前的嚣张气焰,反而透着一股匆忙,甚至可以说是……慌乱?
“怎么回事?”
“胡人……退了?”
“他们……他们在干什么?”
城头之上,所有人都懵了。
刚刚还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演人间惨剧的局面,突然急转直下。
预想中的残酷抉择没有到来,那令人绝望的推进停止了,敌人甚至开始后退?
何清源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用力扒着垛口,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城下。
韩锋也愣住了,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脸上的怒容被巨大的困惑取代。
侯靖川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突厥人的阵型和动向。
老枪立刻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突厥大营的每一个细节。
“不对……看他们的旗帜,中军的狼头大纛在移动,是向后退!” 老枪惊呼。
“还有那些辎重!他们在收拾东西!好像……好像是要拔营?”
“真的!你们看侧翼的骑兵也在收缩!”
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突厥人似乎不是在耍什么新花招,而是真的要撤军了。
“这……这怎么可能?” 何清源喃喃自语,巨大的情绪波动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被身旁的亲兵扶住。
上一刻还面临着地狱般的抉择,下一刻敌人却莫名其妙地要走了?
这巨大的转折让他一时无法理解,甚至怀疑是不是敌人的什么诡计。
“是王爷!一定是王爷!” 韩锋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爆发出狂喜,“定是王爷在草原上打了大胜仗,逼得这些突厥崽子不得不回援!哈哈哈!天佑王爷!天佑我淮江!”
侯靖川愣了一下,点头赞同:“突厥人如此急切退兵,甚至连最有希望破城的机会都放弃了,后方定然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让他们觉得淮江与之相比已无关紧要。”
老枪放下望远镜,憔悴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警惕:“撤退迹象明显,不似作伪,但需防其有诈,或是回马枪。”
“加强警戒!派出斥候,小心查探!” 何清源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强撑着发布命令,声音依旧有些发颤,但已恢复了几分郡守的威严。
“另外,速派精干人手,看能否趁机接应救回一些被挟持的百姓!小心,务必小心!”
随着命令下达,城头紧张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稍稍缓解,但疑惑和警惕依旧弥漫。
所有人都紧盯着突厥大营的动向,心中充满了问号。
此刻,突厥大营,金顶王帐之中。
气氛与城头截然不同,压抑、愤怒、惊惶,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笼罩着每一个人。
大可汗阿史那·阿尔普·博里脸色铁青,坐在铺着华丽毛皮的狼皮大椅上,胸膛剧烈起伏,握着金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杯中的马奶酒早已冰凉。
他面前的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羊皮信,还有一只被摔得四分五裂的骨制酒杯。
帐下,原本意气风发、准备看好戏的将领和头人们,此刻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沉浸在顾洲远孤军深入自寻死路,大汗即将用残忍却最有效的手段攻破淮江郡城的喜悦中。
然而,一封从草原王庭方向日夜兼程送来的紧急军报,如同九天霹雳,将所有的美梦和刚刚提振起来的士气,击得粉碎!
“毗伽……好一个左王!好一个吃里扒外的左王!” 博里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她竟然敢……她竟然真敢!勾结乾人,窃据王庭,还……还用了那种妖器!”
军报的内容简单却致命:
左王毗伽,不知以何手段,竟在短时间内收服或压制了王庭周边的数个部落,并且得到了“雷鸣妖器”的支援。
如今已公然打出旗号,质疑大可汗南征方略,指责其劳师远征、损兵折将,有违长生天眷顾,逼宫夺权之势已经不加掩饰。
更可怕的是,信中提到,毗伽手下出现了“声如霹雳、红光一闪、人马俱碎”的恐怖武器,与淮江郡守军使用的如出一辙。
这无疑坐实了她与顾洲远勾结的事实!
“大汗,王庭乃我突厥根本,不容有失啊!” 一名老成持重的将领硬着头皮出列。
“左王……毗伽那贱人竟能驱使妖器,此事非同小可,若让她继续做大,一切就都完了!”
“是啊大汗!淮江郡已成鸡肋,攻之伤亡惨重,不攻又颜面尽失,如今后院起火,还是速速回师,稳定王庭为重!” 另一名将领也急忙附和。
他们都被那“妖器”打怕了,如今听说老家也出现了这玩意,还是被“自己人”用来对付自己人,更是心胆俱寒。
什么南下劫掠的美梦,此刻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保住老巢、保住自己的部落和财富才是第一位的。
“右王呢?!咄苾那个废物在哪里?!” 博里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派右王咄苾和左王毗伽一起去围剿顾洲远,如今毗伽反了,咄苾呢?
“还有本汗调集的各部勇士!为何会让毗伽得手?!”
“大汗……” 信使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发颤,“右王殿下他……他在秃鹫部与顾洲远所部激战之后,兵败溃退,不知所踪。”
“其麾下兵马损失惨重,各部联军亦被击溃,溃兵四散,许多已归附……归附了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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