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二从后头探出颗脑袋来，看到桌上那盆泡好的糯米，眼睛都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瓮声瓮气地问：“少爷，这白花花的米，是咱们今儿煮来吃的吗？”
说着伸手就要去捞，被顾洲远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
“这是包粽子的，煮熟了才能吃，你现在生吃试试？也不怕拉肚子。”顾洲远瞪了他一眼，“去去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去帮我二哥劈柴去。”
熊二悻悻地缩回手，在手背上吹了两口气，老老实实跑去后院劈柴了。
他抡起斧头的架势倒是足，一斧头下去，木柴应声裂成两半，碎木屑飞了一地。
平头哥跟在他后头转悠，用鼻子拱了拱那盆泡在水里的粽叶，被那股清苦气呛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晃了晃脑袋，又摇着尾巴走开了，在院子角落里寻了一处阴凉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眯起眼睛看着院子里的人忙活。
顾洲远让香荷去把太后请来，因为整个村子里，只有太后包过粽子。
赵云澜和苏汐月、苏沐风一定是吃过粽子的——他们在京城什么样的珍馐美味没见过？
但要说亲手包，那八成是不会的。
太后则不一样，她曾是后宫之主，掌管六宫事务多年。
每逢端午前夕，她都会带着一众后宫妃嫔、宫女们包粽子、缝香囊，这是宫里的老规矩了。
她的手艺虽然不是御膳房那种顶尖的水平，但包出来的粽子四角尖尖、棱角分明，卖相绝对拿得出手。
男人们也没闲着。
大舅刘大江和二舅刘大河负责锯木头，二叔顾满仓和三叔顾满囤负责劈木头，顾得地和熊二则把劈好的木头整理归类，捆扎整齐，码在院墙根下。
平时家里的柴火自然不用他们动手，有专门的人负责家里的柴火。
但这回全家都在忙活，他们几个大老爷们看着女人们围在石桌旁包粽子，插不上手，又觉得干站着不像话，总想找点事做做，有点参与感。
还是顾满仓灵机一动，一拍大腿道：“前些日子山上开荒，伐下来不少野枣树，那木头烧起来有一股子果木的甜香，用来烤野兔是一绝，想来煮粽子肯定也很香！”
几个男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表示这个主意好。
于是他们完全无视了院外棚子里那些劈好的、码放整齐、堆得高高的木柴，一门心思地跑去搞野枣木了。
锯的锯，劈的劈，搬的搬，忙得不亦乐乎，一个个汗流浃背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我可算帮上忙了”的满足表情。
顾老太太坐在廊檐下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笑眯眯地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儿孙们。
她的目光从顾洲远身上移到刘氏身上，又从刘氏移到几个儿媳妇身上，最后落在那些跑来跑去的孙辈身上，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像一朵晒足了太阳的秋菊。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偶尔喝一口茶，偶尔跟旁边的亲家母说一句“这孩子瘦了”“那丫头长高了”，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历经岁月后的从容和满足。
不一会儿，太后和赵云澜也来了。
太后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素面褙子，袖口用襻带扎了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头发整整齐齐地绾在脑后，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住，看着就是要亲自动手干活的样子，利落又精神。
赵云澜跟在后面，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襦裙，手里端着一只青花小碟，碟子里装着蜜饯和干果——红枣、蜜枣、葡萄干、核桃仁，码得整整齐齐的，说是待会儿包进粽子里用的，可以增加风味。
苏汐月紧随其后，一进院子就看到满桌的糯米和粽叶，顿时兴奋得两眼放光，挽起袖子就要大展身手：“我来我来！我昨天就想好了，今天一定要包出一串漂亮的粽子，让大家都尝尝我的手艺！”
她信心满满地在石桌旁坐下，拿起两片粽叶就比划起来。
四柱、四蛋、二丫、小花几个小萝卜头看到满桌的糯米和粽叶，更是兴奋得嗷嗷叫，围着石桌转了好几圈，伸手想去摸糯米，又被各自阿娘拍了手背赶开。
他们也不恼，嘻嘻哈哈地又转到另一边去摸粽叶，又被赶开，如此反复，像一群围着蜜罐打转的小蜜蜂。
顾洲远把他们喊过来，一人手上给系了一条五彩丝绳。
“少爷，这是什么呀？”小五奶声奶气问道。
“这叫端午索，要一直带着，等六月六解下来，扔屋顶上去。”顾洲远一边说一边帮小五把绳子系好。
这东西又叫长命缕，是端午节的习俗之一。
按照民间的说法，五彩绳相当于小龙化身，贴身护住人身，能驱五毒、避蚊虫、祛瘟疫，保佑孩子夏日少生病，平安顺遂地长大。
“三哥，为什么要六月六扔屋顶上呀？”四蛋好奇道。
“六月六扔屋顶上，喜鹊就会来衔走，等七月七拿这五彩绳子搭鹊桥，牛郎织女踏桥相会。”顾洲远笑道。
牛郎织女的故事孩子们都听他讲过，如今听说自己手腕上的绳子竟关系到人家小夫妻一年一度的相会，他们心里顿时升起了一种使命感。
“少爷，我都是大人了，就不要带了吧。”小四期期艾艾道。
“大什么大？”顾洲远眼睛一瞪，“不到十八就都是小孩子！”
“三哥你也才十九岁吧？”四柱嘀咕道。
“就你小子话多！”顾洲远给了四柱一个脑瓜崩。
四柱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傻乐。
见四柱挨揍，二丫笑得很开心：“活该！”
顾洲远又一人给发了一个香囊，里面装了艾草、菖蒲、薄荷等香料，清香扑鼻，挂在腰间既能驱蚊又好看。
一串小萝卜头得了五彩绳和香囊，心满意足，浩浩荡荡地出了院子，跑去村里跟别的孩子炫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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