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伯利安号的某个角落,时空的纹理在此处发生了微妙的偏折。
并非肉眼可见的扭曲——那太粗糙了。
秦白果布下的这道时间结界,其精妙之处在于“知觉延续性”:从外部望去,来古士只是静立于原地,蒙眼的智械面容平静,仿佛在等待一场永远不会迟来的宣判。
然而在那道无形的边界之内,一瞬与永恒的界限早已模糊,每一秒都被拉伸成可供观测百年的漫长征途。
这正是秦白果用来“安置”这位翁法罗斯造物主的方式——既非囚禁,亦非放逐,而是一种奇特的……共处。
普罗米修斯踏入这间舱室时,首先看到的并非时间结界,而是秦白果的手。
那只手正以一种近乎蹂躏的姿态,用力揉搓着一个橙色的笑脸面具。
五指深深嵌入眼眶,指节压进咧开的嘴部弧度,双手朝相反的方向施加扭矩,将那本该坚不可摧的材质拧成麻花状,压成圆球,捶成饼状,再展开,再揉搓。
面具在他的掌心发出呜咽般的变形声,然而每一次扭曲到极限的下一秒,它便“啪”地恢复原状,笑脸弧度丝毫未改,甚至更张扬了几分。
秦白果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普罗米修斯的逻辑中枢快速运转,判定此时不宜出声打扰。她调整行进路线,打算从舱室边缘绕行——那里距离来古士的站位较远,应属安全区。
“别从来古士旁边走。”
秦白果头也不抬,声音却清晰传来,带着一丝尚未从“与面具搏斗”中抽离的咬牙切齿:“他周围被我布了时间结界。内外流速差,一秒百年。”
普罗米修斯听话地停步,调整方向,绕了一个更大的弧度,安静地走到秦白果身侧。
近距离下,她终于看清了那只橙色面具的全貌——以及秦白果与它之间,堪称“惨烈”的战况。
“阿哈,你是抖m吗?”
秦白果的两根手指死死插进面具的眼眶,其余三指扣进它大张的嘴巴,双手施以反向力,将整张面具拉扯成椭圆形。
他的语调低沉,近乎磨牙。
“其他星神现在恨不得离我越远越好,你来翁法罗斯是故意来挑衅我的?”
面具被压成团,又被拳头砸扁,在指缝间挤出呜咽。
“呜呜呜~阿哈好可怜——”
那声音扭曲变形,却依然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快乐,像在糖果堆里打滚的孩子。
“阿哈只不过是想看看乐子,阿哈就被终焉小朋友打了——”
“谁是你小朋友?”
“呜呜呜~阿哈真的只是想帮忙——阿哈不想那个机械脑袋那么容易成功,阿哈是来做好事的,呜呜呜——”
秦白果嘴角一撇,刚准备开口嘲讽,忽然——
“啊呜!!!”
他猛地把手抽回,但那只橙色面具如同牛皮糖一般黏在他的指尖,边缘处竟凭空生出一排细密整齐的——牙齿。
是真的牙齿。小小的、尖锐的、闪闪发亮的牙齿。
阿哈正在用力咬住秦白果的食指。
“阿哈,你是狗吗!!!”
“嚯哈哈哈哈哈——”
面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种笑声仿佛是从乐园深处涌出的彩色泡泡,一串串,一阵阵,裹着肆无忌惮的欢愉:
“嘻嘻嘻嘻……上当了,上当了,上当了——”
“阿哈不是狗,阿哈就是阿哈!哈哈哈哈哈!”
秦白果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怒吼,没有暴跳,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张还在“嘻嘻”笑的面具,一点一点压成一张薄如蝉翼的橙色纸片。
然后,他随手划开一道空间裂隙。
裂隙的另一端,是连光都无法流动的、绝对的、永恒的、安静的——虚无。
“宇宙茅坑,适合你。”
秦白果将纸片丢进去。
裂隙合拢。
世界安静了。
他长呼一口气,如同完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
活动了一下被咬出牙印的手指,他转向一直静立于结界边缘、仿佛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的智械人。
“人到齐了。”秦白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点懒洋洋的尾调,“你直接说吧。”
……
来古士安静地站在那道无形的边界之内。
他的面容是典型的智械构型,线条柔和却不失精密。他的躯体完美无瑕,每一寸合金蒙皮的光泽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也不刻意收敛。
然而,普罗米修斯的数据采集模块在最细微的层面捕捉到了异常。
这具躯壳,与她入侵翁法罗斯记录中见过的“来古士”数据,存在0.03%的材质差异。
不是同一具。
“你换了身体。”她陈述道。
来古士微微侧首,朝向她的方向,似乎在“注视”这位后辈。
“是的。”他的声音平和,带着智械特有的、经过精密计算的共振频率,“我原本的躯壳,在翁法罗斯从创造到最后三千余万次轮回的观测、调试、记录中损毁。”
他顿了顿,蒙眼带下的神情难以捉摸,却隐隐透出一丝……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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