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亦妃还没醒。昨晚知意半夜闹觉，她起来喂了两次，折腾到凌晨三点多才睡踏实。杨简没有叫醒她，只是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水，又把她的手机调成了静音。
早上八点半，黑色的MPV停在胡同口。王军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不管什么天气，早上必须来一杯热豆浆。许宏远从副驾驶上探出头，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确认今天的行程安排。
许宏远看见杨简从胡同里走出来，收起平板下了车，打了声招呼。
杨简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衬衫配深蓝色的开衫，整个人看起来既正式又不板滞。他冲许宏远点了点头，然后对王军说：“军哥，先去公司。”
王军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杯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拉开了后座车门。“今天要忙好一会儿吧？”
“嗯——”杨简坐进后座，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车窗看向胡同口那棵老槐树。树叶在晨风里簌簌地落，像一场无声的金色小雪。
“这次是2002年魔都白血病患者代购印度仿制药的事？”
许宏远坐上副驾驶，转头看了杨简一眼。“我听说佳女写剧本的时候哭了好几次。”
“嗯。”杨简的目光还落在窗外的那棵老槐树上，“她跟木野采访了二十多个患者，还有他们的家属。有个老太太，六十几岁，老伴走了，儿子也走了，就剩她自己，每天吃四顿药，一顿的钱就够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佳女回来说这件事的时候，说着说着就哭了。”
那位老太太很不幸，但幸运的是，天眼慈善基金介入，以后的情况会好很多。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王军发动了车子，车子平稳地驶出胡同口，汇入早高峰的BJ车流。窗外的城市在早晨的阳光中一点点亮起来，长安街两侧的银杏树像两排金色的仪仗队，一直延伸到天边。
“小简，”许宏远忽然开口，“这片子能拍吗？题材太敏感了。”
跟着杨简的这段时间，许宏远从一个不关心娱乐圈的人，也慢慢变得关心了起来。他清楚这个题材的敏感性。
杨简从窗外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能。已经备案通过了。我让彤彤姐亲自跑的电影局和医疗卫生系统。把剧本送上去之后，那边开了好几次会——确实讨论了很久，但最终还是批了。说到底，片子本身讲的是人命大于天的事儿。而且，我跟几位领导汇报过这件事儿，那些人不糊涂。”
许宏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自然清楚几位领导是哪几位，别说是几位，就是其中某一位顺嘴过问一下，这片子的备案就没人敢卡。
车子途经从长安街，一路行驶，在写字楼林立的CBD中穿过，最后停在了天眼影业大厦楼下。这栋楼不算CBD里最高的，但造型独特——外立面是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顶层的天眼标志在晨光中微微发亮。楼前广场上的喷泉已经关掉了冬季模式，水池里落了几片不知道从哪儿吹来的银杏叶。
一行人下车，走进大厦大堂，前台的接待小姐看到杨简进来，立刻站起来微微鞠躬。等他们都走过去之后，才跟旁边的同事小声说了一句“简哥今天好帅”，“简哥哪天不帅”，被路过的部门主管瞪了一眼，赶紧低头假装整理签到表。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门打开之后，走廊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工作人员在走廊里来回穿梭，有人在调试投影设备，有人在摆放茶歇台上的点心，有人在核对参会人员名单。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天眼影业近年来以及即将要上映的重点作品海报——《火星救援》占了最醒目的位置，旁边是《寻龙诀》《九层妖塔》《寄生虫》，一张张排列过去，像一条浓缩的华语电影史。
会客室的门半敞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杨简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简哥！”最先开口的是王宁，天眼嘉禾的负责人。他身边站着的是陈祉溪和郑诗晴，猫眼影业和番茄影业的负责人。
“杨董。”开心麻花的张成从沙发上站起来，咧嘴一笑。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藏蓝色的Polo衫外面套了件夹克，在一群正装出席的人里显得格外放松。在杨简的扶持下，开心麻花这两年风头正劲，连着几部作品都叫好又叫座，张成这个掌门人在圈里的分量也越来越重。
“杨导。”儒意影业的柯利铭站起来微微欠身。儒意影业做得风生水起，除了是天眼影业的扶持，柯利铭这个负责人也是功不可没。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能是早年在香江对冲基金工作的经历，整个人透着一股金融精英的干练。
新丽的李宁正在茶歇台旁边端着咖啡，闻言转过身来，快步走过来跟杨简握手。他比柯利铭、陈祉溪等人年长，毕业于北电管理学院，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新丽传媒在他的执掌下，借助天眼影业的资源，同样势头很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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