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眠岛比张道玄想象的更大。
岛呈环形，中间凹下去一块，像一个被挖掉中心的圆饼。四周是陡峭的黑色礁石，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发亮，攀爬很难。南面的礁石区有一条窄窄的沙滩，退潮时露出二十丈宽，涨潮时完全淹没。
张道玄在沙滩上找到了一处凹进去的石缝。不算大，但够五个人加上一只雷狼容身。他把船拖上了沙滩藏好，用海草盖住船身。
“我们就在这里等。换皮期开始，毒蛟会离开巢穴去岛北。从南面的暗河进去，走水路，不会被发现。”
苏瑶坐在石缝最里面，手里握着短剑，闭目养神。墨鸢站在石缝口，面朝大海，风把她的头发吹散。小七靠着雷狼，手里攥着一块干粮，一小口一小口地咬。
天黑了。龙眠岛上的毒雾在海风中变浓了。张道玄把玉佩拿出来，用暗金色的光在石缝里织了一层薄薄的光幕，把毒雾挡在外面。光幕很薄，但管用。
“你怎么会这招的？”苏瑶问。
“乌龟教的。母石能释放护盾，也能释放伪装气息。”张道玄把玉佩放回胸口，“还不熟练。”
墨鸢从石缝口退回来，剑横在膝盖上。“有船。”
“什么船？”
“东南方向，两里。不是渔船，是战船。上面挂了清虚宗的旗。”
张道玄站起来，走到石缝口，顺着墨鸢指的方向看。夜色很浓，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船桨划水的声音，很整齐，是战船才有的节奏。
“多少人？”
“看不太清。至少十个。”
张道玄把玉佩的光幕收回来，暗金色的光完全熄灭。石缝里一片漆黑，只有雷狼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小灯。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是找到的。是跟着我们来的。”张道玄说，“周同的铜镜感应到了母石的气息。乌龟虽然教了我掩盖的办法，但我不够熟练。气息漏出去了。”
“那现在怎么办？”苏瑶的声音很平，不带情绪，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不能硬打。十个人，至少有一个筑基期。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等他们靠岸，找机会从暗河进去。”
战船越来越近。船桨划水的声音像心跳，一下一下的。张道玄贴着石壁，呼吸放到了最轻。
船靠岸了。有人跳下船，踩在沙滩上，脚步声很重。
“搜！他们在岛上！”
张道玄转身，拉着小七往石缝深处退。雷狼跟在他身后，尾巴低垂。石缝很深，一直通到岛的内部。他摸黑往前走了一段，脚下踩到了水。凉的，咸的。暗河的入口。
“下水。”
五个人一只狼，无声地滑进了水里。暗河很窄，两边的石壁贴着肩膀。水很深，踩不到底。张道玄拉着小七，苏瑶拉着雷狼的尾巴，墨鸢在前面开路。水流很缓，带着他们往岛心的方向漂。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水流变急了。前面出现了亮光——绿色的，像水藻发出的那种光。墨鸢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话。
“到了。”
她爬上了岸。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不高，但很宽。石洞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潭，水是墨绿色的，冒着热气。水潭的正中央，有一块凸起的石头，石头上长着一株草。
那株草不高，不到一尺，叶片细长，颜色是暗红色的。草根扎在石头的裂缝里，裂缝里嵌着一块银白色的碎片。光芒很弱，但在墨绿色的水潭上像一颗孤星。
张道玄爬上岸，站在水潭边上。玉佩在他胸口烫得厉害。碎片就在眼前。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抬头看了看石洞的顶部。很高，黑漆漆的看不见顶。顶部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但很大。鳞片摩擦岩石的声音，沙沙沙沙。
毒蛟在洞里。
它没有去换皮。
换皮期是骗局。
张道玄把苏瑶和墨鸢往后推了一步，自己往前迈了一步。玉佩的暗金色光在墨绿色的水潭上像一团火。
头顶的黑暗中，一双红色的眼睛睁开了。像两盏悬在半空中的灯笼。三角形的瞳孔，竖着的，盯着水潭边上的几个人。
毒蛟的身体从黑暗中垂下来。鳞片是墨黑色的，每一片都有巴掌大，泛着金属的光泽。身体有水桶那么粗，盘踞在石洞顶部的钟乳石之间，像一条巨大的蛇。
金丹初期的灵力压迫从头顶压下来，像一座山塌了。张道玄的膝盖弯了一下，但他没有跪。
毒蛟开口了，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沙哑，像石头在磨。
“你手里有母石。把它给我，我不杀你。”
张道玄抬起头，和那双红色的眼睛对视。
“你换皮期是假的？”
“我活了八百年，换不换皮，我说了算。”毒蛟的身体又往下垂了一截，蛇信子在张道玄头顶三尺的地方吞吐，“母石给我，你可以活着离开。”
张道玄没有退。他把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举过头顶。暗金色的光照亮了整个石洞，照出了毒蛟的全貌——比他在龙眠岛上想象的大得多。身体从顶部垂下来，粗壮得像一根老树，尾巴盘在洞顶的钟乳石间，占了半个石洞。
“你想要母石？”张道玄的声音在石洞里回荡，“来拿。”
他转身跳进了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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